大眾醫保為什么這么難

2012年7月11日，北京東城區法院審理了一個悲情的案子。廖丹夫妻15年前下崗，長期以打零工為生。妻子杜金領非北京戶口，沒有醫保，卻不幸患上了尿毒癥。一邊是救命不等人，一邊卻是家境赤貧，債臺高筑。而社會救濟卻遙不能至。在等死與救命之間，丈夫廖丹想了一個匪夷所思的辦法：制假章騙取醫院收費證明。廖丹的行為帶來兩個后果，一是妻子的生命得以延續，二是被控17萬詐騙罪。檢方建議法庭在3至10年之間量刑。

案情一經披露，沸騰的輿論無不對廖丹表示同情。甚至對他事實上延續了妻子生命的犯罪行為表示敬佩。差不多在案情披露的同時，自發的社會援助就開始了。照說案情簡單，但法院卻沒有當庭判決，或許也在情與法之間猶豫，需要一些時間。可以預見的是，無論按罪量刑，或者獲得格外的輕判，到時候都還會再一次觸動醫療保障這個沉重的話題。

巨額“詐騙”嫌犯引來這樣的社會反應，實在是對社會保障功能的警示。醫保，是當前中國社會最為痛苦的神經之一。廖丹詐騙醫院案，只是無數類似悲劇中突現了一絲亮色（生命還在）的一個。此案出名并不在于它的悲劇性。比他們悲慘的故事太多了，每一個城市，每天都在發生。在走投無路的絕境下以自殺解脫，甚至有人無錢就醫，抱著親人一起跳樓投河，因為需要考慮政治影響，都不大可能成為都市報的新聞了。

西方社會除了選舉按部就班地熱鬧一陣，永遠的主題和永遠的爭議，就是民生權利和福利保障。美國近兩任總統，都為醫改大感頭痛。而在中國，醫改之類瑣事，聽一位副部長有心無腸地講講就行了。但恰恰我國醫療問題復雜而且緊迫，急需大改。

從新中國建立開始，醫療制度的設置就是保障性的，不過主要是保障干部。在以后的幾十年直到現在，這一傳統延續得特別牢固。在干部收入由供給制改為工資制以后，醫療仍然按級別實行“供給”。在新時期，隨著經濟的增長，各級干部的保障都加強了。最近，經濟并不發達的四川簡陽市（縣級）人民醫院，花2.4億元建住院部，“媲美五星酒店”，病房分好幾等。這還叫什么人民醫院，絕大多數人民，包括已經納入初級醫保的市民，是進不起這樣的醫院的。它顯然是為權貴設計的醫院。能設計出這樣的硬件，可見這里的政府神經中樞里，有沒有公平的軟件。

在這樣的大背景下就凸現了一些普通平民看不起病、吃不起藥、就不起醫的悲涼和痛苦。在七億農民和兩億城市平民中，不知道每年有多少人因病致貧，或因病“返貧”。甚至是傾家蕩產也不能就醫，眼看著親人生命一天天消失。打開微博，天天都有這樣的哀告。這是怎樣的處境？我愿意相信，如果偽造一枚收費章就可以使親人得救，大多數窮人都會選擇這樣的辦法。這當然應該被法治社會治罪。不過這也跟民間的傳統戲劇里救苦救難、打抱不平的故事頌揚的角色很相像。

大眾醫療保障為什么這么難，難在資源有限，但更難在不公平。少數人占據了大部分醫療資源，讓大部分人在疾病的威脅面前束手無策坐以待斃，這無異于少數人侵占和剝奪了多數人的利益。這違背公平公正，違背倫理道德，應該改變。然而，現在的問題是，建立一座嶄新的醫院易，建立一個公正的秩序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