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刊編輯部
當今世界的一個現象是,不少文明國家的各界領袖級人物受過美式教育;一些傳統國家的政治轉型,由受過美式教育的政治人物推動;甚至一些獨裁國家的首腦,也把子女化名送到美國去學習。
美式教育在影響世界,也在改變世界。而代表著美式教育精神與榮耀的常青藤聯盟,也在與日新月異變化著的周遭世界震蕩磨合,培養“完人”、“紳士”的傳統理念,優待富貴階層子弟的慣例,不斷受到挑戰,從而影響到大學理念的嬗變,盡管阻力重重,變化畢竟是發生了,常青藤聯盟正向從前它所歧視的階層與族群敞開大門,而培養學生的方向也從絕對側重于領導能力向著學問與研究傾斜。
留學曾經改變中國。過去的一百多年里,除了新中國建立后的頭三十年終止過,中國的開放史和留學史同步進行。沒有開放就沒有留學,而留學的成果則給改革和開放帶來嶄新的觀念和各領域的人才。
140年前,五十多名身穿緞袍、拖著長辮的孩子從上海啟程,跨越太平洋,在美國舊金山登陸,入讀哈佛、麻省理工、耶魯、哥大……這是中國人與常青藤第一次近距離接觸。這些孩子是中國最早的留學生,后來成為推動中國近代化進程的重要力量。
10年前,中國掀起了“建設世界一流大學”的運動,常青藤作為“研究型大學”被當成模仿的標本。如今,中國的留學潮從研究院蔓延到本科,常青藤的博雅教育、完人培養的理念,也被廣泛討論,成為批判中國“應試教育”的武器。
時至今日,留學再也不是稀罕事。萬千中國學生去國離鄉,懷著欣喜與驕傲步入常青藤。他們是幸運兒,與大多數同齡人一起鉆進傳統教育的模子,又在面臨日益貶值的獨木橋時,揚長而去,“沖出中國,走向常青藤”。
新一輪留學潮比上世紀初葉更加洶涌。它會給中國帶來什么呢?
高中生范樹昊和同學打完網球,這是他在國內的最后一個暑假學習項目。星巴克仍然是他與同學信任的見面集合場所。
他的同學施佳瀛已經踏上了去往崇明島游玩的旅途。盡管施佳瀛暗下決心,在僅剩的一個月里,要讓自己安靜下來。“從知道錄取開始,就一直在玩,心情平靜不下來。”
將與范樹昊成為賓夕法尼亞大學(下簡稱“賓大”)同學的佘世奇堅持每天回家和父母一同吃飯,往常隨意在外就餐的慣例被將要到來的離別打破。
被普林斯頓大學提前錄取已有大半年,殷枚然還像出國考試前一樣到處參加英語辯論賽鍛煉口語。雖然離兒時的律師夢越來越遠,卻沒有半點遺憾,“我覺得自己很幸運,不用參加中國的高考。”“小導演”朱冰聰在獲得去百老匯看戲的機會后,仍然要擔起上海國際電影節志愿者的任務。
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里,他們都將離開中國,離開父母,進入常青藤學校開始四年的國外游學。他們都剛剛18歲。
發榜
美國時間3月31日,中國時間4月1日凌晨5時許,是大部分常青藤學校的統一發榜時間。
從前一天晚上開始,上海外國語大學附屬中學的范樹昊就沒有睡覺。他出去聽了場音樂會,回到家時已是深夜。心懷忐忑,范樹昊決定上網找同學打牌。一邊打牌,一邊把他所申請的各所學校的網頁打開。康奈爾大學的網頁上有發榜倒計時,最后他就開著這個倒計時的頁面,繼續打牌。
“時間越來越近,心里越來越緊張”,最后的幾分鐘,打牌的頁面干脆成了同學聊天吐槽內心的不安。
當康奈爾大學頁面顯示的倒計時為0時,范樹昊同時收到了郵件,他被列入該大學的waiting lists(等待列)。這意味著,他得等待一位被錄取的同學棄權,在他看來,這幾乎等同于拒絕。
第二封郵件,依然是拒絕,發自布朗大學。老天在第三封郵件時給了他驚喜,是賓夕法尼亞大學的錄取郵件。面對著電腦屏幕,神情緊張的臉上,終于露出了笑意。
看到錄取郵件后,他跑到父母房間,他們仍在夢中,聽說兒子錄了賓大,興奮得再也睡不著了。父母起身上網查詢更多賓大的信息,了解賓大所在的費城。
范樹昊繼續一封封收郵件。他一共申請了6所常青藤學校,哥倫比亞大學和普林斯頓大學不在列。“我覺得自己不適合。”
其實,范樹昊心心念念的是杜克大學,因為那里有他喜歡的籃球,學校在一片森林之中,面試時與面試官也相談甚歡。而賓大對他來說完全是個意外之喜。
直到中午時分,范樹昊才感到勞累,按捺住激動,躺下睡了會。父母則掛著笑容出門上班了,一家人相約晚上要一起吃一頓大餐。
同是賓大的錄取消息,對佘世奇來說只是平淡的暗喜。那天,他正在參加一場因出國延誤下來的考試。他知道早上會出結果,“可是我得考試,一定要睡覺,醒來直接去學校了。爸媽等成績。”
考完試佘世奇才看到短信。是媽媽發來的,就“錄了”兩個字。
考試前佘世奇便已聽說他所在的南京外國語學校已經有兩人被賓大錄了。同學跟佘世奇說:“哎呀,你可能悲劇啦。”佘世奇淡定地回答:“不管,考完試再說。”“其實當時也有點忐忑,但是一考試就不管了。”
佘世奇看了短信,“第一時間心里哈哈大笑,臉上沒有動靜。因為下午還要考試,怕影響考試,中午吃飯時也沒跟同學說。”從吃完飯到開始考試前,佘世奇只告訴了身邊幾個同學。
同學的反應比佘世奇強烈許多,大聲喊:“趕緊請客!”第二天,他就請客了。吃了九百多,刷了信用卡。
回到家,爸媽都很高興,“以前考試他們都無所謂,考好了沒什么獎勵,考差了也頂多說幾句,這次給了我大大的擁抱。”
那個周一,在學校大操場上,被耶魯和普林斯頓錄取的同學上臺發言,其他年級的同學在下面聽。佘世奇并沒有參加這場“慶功宴”。他在家中睡覺,“我覺得睡覺很舒服,很幸福。早上那么早起太累了,還不如睡覺呢。”
這一天,南京外國語學校同學共收到17封常青藤學校的錄取郵件,另有一名同學被劍橋大學錄取。殷枚然是上臺發言的那個同學,但其實在半年前她已經經歷了這場狂喜。
北京時間2011年12月16日凌晨4點,是普林斯頓大學的提前錄取的發榜時間。“爸媽把鬧鐘定在3點50,我當時還在睡夢中,他們就把我叫醒了。”殷家人打開電腦,把網頁定格在普林斯頓大學官網的查分頁面,等待結果,不管是好是壞。
凌晨4:00,空氣變得緊張起來,“普林斯頓大學的網特別卡,刷不開頁面,我跟爸媽都急瘋了。”直到4:15分,查分界面“騰”地出現。“一只橙色的大老虎突然從屏幕里跳出來,那是普林斯頓的吉祥物,下面寫著‘Congratulations’(祝賀你)。我立馬尖叫,大聲尖叫,叫了一兩分鐘。不停地跟爸媽擁抱,又叫又跳。”殷枚然捂著緋紅的臉,陶醉在那天的幸福里。
殷枚然一家的瘋狂是有理由的。普林斯頓大學在中國提前招生的名額非常有限,在她之前,她所在的南京外國語學校還沒人被這所大學提前錄取。不僅如此,她還成功獲得了獎學金,每年四萬美元,幾乎涵蓋了一年的學費。“當時只是想試試看能不能成功,結果真的被錄取了!”
朱冰聰在今年4月1日收到了三個offer,一周前她已經被西北大學錄取。她定了凌晨5點30分的鬧鐘,準點醒來,點開第一封從哥倫比亞大學發來的郵件。雖然她并不敢抱太大希望,但是哥大提供的鏈接卻始終無法登錄,這讓她有些焦急。
很快,達特茅斯大學和布朗大學的錄取通知讓她安下心來。這是她所心儀的兩所常青藤大學。隨后,仍然睡意朦朧的朱冰聰安然地回床繼續睡覺。
兩三個小時后,爸媽起床,她再嘗試登錄哥大網頁,這一次再獲欣喜。父母在獲知消息后也顯得很平靜,“好像長久的心理準備,反倒讓他們放平了心態。”
成長的夢想
“為所申請的每所學校做準備的過程,就像做一場白日夢,要去假想自己在那所學校生活學習。”朱冰聰在7月5日發了一篇博客,題為《不如造夢》。
這位迷戀傳統戲劇的女孩,最近的作品是導演拍攝的上外附中2010屆畢業生的畢業短片。十多分鐘的片中,用盡各種手法,歡樂和煽情雖顯稚氣,卻有著演繹表達的蓬勃欲望。
這也成為朱冰聰最終在3所大學中選擇哥倫比亞大學的原因之一:因為學校在紐約,這樣她可以在百老匯親近自己的夢想。她甚至忽略了哥倫比亞大學在美國是學習壓力排名第一的學校。
四年前,朱冰聰看電影版《劇院魅影》時,“深深迷上了這部華麗而不乏張力的經典音樂劇。雖然它具有我之前所述的種種‘文藝’甚至‘濫情’的特質,但迷戀就是迷戀,不需要理智的介入。那段時間我不僅把它的各個舞臺劇版本、原著和同名電影都研究得徹徹底底,連整個音樂劇的劇本都能背出十分之九。”
沉穩、不多言的朱冰聰是學校團學聯主席,乍一看甚至讓人覺得有幾分和這個年紀不相符的世故。但是她的一部部短片和對戲劇文學的認識的字里行間,都透露著細膩敏感的豐富內心。
“專業尚未確定,也許會學國際關系吧。我想先過去探索兩年。”她對自己的“主業”并無多大概念,但是對將來要從事的“副業”卻規劃細致:“我一定會回國,因為我喜歡中國的傳統文化。也許會到戲劇學院做研究,辦個戲劇工作坊,或者建一個自己的社區戲劇工作坊,讓非職業演員也參與到民間戲劇演出中來。”
朱冰聰放棄了布朗大學,雖然她知道布朗大學有著極自由的氛圍,對學習成績沒有要求,連《哈利波特》中的“赫敏”都寧愿放棄哈佛去布朗。
被布朗錄取對施佳瀛來說也是件幸事。還面試時,布朗大學的面試官就建議他,未來可以從事投資咨詢的工作。施佳瀛開始認真考慮這個意見。他是被布朗大學社會學專業錄取的,“但現在還沒有定,國外的大學都是從大二才開始正式選專業的。”施佳瀛覺得他可能會選擇國際關系之類的專業。
其實,幼兒園時的施佳瀛最想做的是地鐵司機。那時候地鐵剛剛在上海開通,施佳瀛第一次坐上了大都市的產物,他覺得新鮮好奇,“做個地鐵司機算是很先進的吧。”
后來,整個幼兒園的同學都開始崇拜車手,施佳瀛也覺得車手特別帥。這個浪漫主義的夢想存活并不久。從初中開始,他又愛上了電影,他喜歡大衛?芬奇的電影,覺得自己或許可以當一名演員,演繹出那樣的電影來,“或許我也能自己講述故事,導演出一部戲來。”愛電影、愛踢足球的施佳瀛常買的報刊是《看電影》和《足球周刊》。
一個北大外語系的研究生令他崇拜,“他在學術上有自己的追求,他是一個很有故事的人。他有獨到的見解,堅持自己的想法,所以一直能朝著自己的理想一步一步向前走。他會成功的。他的學識和能力擺在那里,去任何地方年薪五六十萬、一百萬都沒有問題。這是我比較崇拜的一種人,有一技之長、有分量。”
范樹昊要比施佳瀛關注社會現實,他希望未來能成為一名律師。到賓大就學的專業尚未確定,他喜歡哲學,尤其喜歡賓大將哲學和政治學、經濟學放在一起教學的特色。
“也許未來會偏向于政治哲學、法哲學。”范樹昊在高二便讀完了盧梭的《論人類不平等的起源》和《社會契約論》。“一本讀的是英文版,一本讀的是中文,為了看看翻譯和原版有什么不同。黑格爾、尼采、康德,對我來說太深奧了。”
范樹昊在日常生活中也關心著自己的這個夢想。他關心最近的刑訴法修改,醉心于法律中的一字之別,“比如一個‘等’字,‘可以’和‘必須’的出現場合。”
范樹昊從小就關心規則。小時候看到路邊賣雞蛋餅的攤,“各種管理都落后,時而出現時而不出現,有時出現在這里,有時出現在那里。”范樹昊想著將來要開一家雞蛋餅店,把這些散兵游勇的小攤都整合起來,不再顯得無序。理想是做建筑師的同學毛遂自薦要給他設計店面。后來這個夢想發展成“做一個中國飲食特色的連鎖,不再是每一個人都拎著一個星巴克”。
殷枚然和范樹昊一樣有個律師夢。“小時候想當律師,幼兒園和小學都想當,因為大人們說我口才好,口才好的人應該去當律師。”殷枚然曾天真地認為,律師是個神秘而危險的職業,“小學的時候還問媽媽當律師會不會被人追殺,理由是朋友的爸爸就是律師,他看起來很神秘好可怕。”
“趙小蘭曾經是我的偶像。” 趙小蘭是美國歷史上首位進入內閣的華裔,也是內閣中的首位亞裔婦女。“說來好笑,知道趙小蘭完全是個偶然,一次老媽去保險公司辦保險,賣保險的阿姨特別喜歡我,還送了我一本趙小蘭傳。我讀完這本書就徹底崇拜她。”
初三畢業后,殷枚然一度對中醫產生興趣,“外婆的養生和食療讓我覺得中醫特別神奇,當時萌生了想去上中醫藥大學的想法。”如果這個夢繼續下去,殷枚然也許不會出國,也許正在為考取國內最好的中醫藥大學努力。“但是這只是個一閃而過的念頭,高二出國交流一年讓我下定了出國的決心。”
如今,殷枚然的夢想是去聯合國工作,“律師和中醫都只是不成熟的想法”“去聯合國跟來自全世界的人在一起,多好。”
現實磨礪
一個月前的新聞稱,上外附中參加高考僅10人,高考復習課堂中一度僅有一名老師和一名學生。學校證實,在兩百多名高三學生中,47名學生參加高考,10人裸考,即未獲得推薦和加分的考生。而兩百多名學生中,有一半多學生選擇了出國留學。
名不見經傳的是南京外國語學校,四百多名高三學生中,僅19名同學參加高考,裸考人數不足十人。同樣的,將有一半以上的學生選擇到國外深造。
幾乎每個選擇出國的學生都會把哈佛、耶魯等看似遙不可及的學校申請一下,“為了讓自己不后悔”。雖然哈佛并未明確說明在中國招生是有限制的,“但是每年差不多五六個名額”。
選擇留學的學生大部分去了美國。“潮流就是去美國,美國也是最好的選擇,因為美國大學在國際上的排名都非常靠前,在美國能接觸到更新更豐富的東西。也有一些同學去了英國、加拿大,但是很少。大部分人在經濟上都沒有問題,也有要申請獎學金的,一般就申請文理學院,就是college。”
施佳瀛目前還沒有出國勤工儉學的打算,和身邊的大多數同學一樣,在收到錄取通知之后,父母無一例外都會叮囑:“你不要擔心學費生活費,只要好好學習。”
父親在公司就職,同事中有一些在國外的朋友,那成了施佳瀛了解情況的途徑之一。但是更多的好朋友都已經在國外讀書。
面對南加州大學的全額獎時,范樹昊還是糾結了。賓大是常青藤學校,南加州的全獎可以省去4年就學很大一筆開支,“也可以減少父母的負擔。”小學教師的母親一直以來都將范樹昊當成小學的“小朋友”,父母的態度自然是要他以自己的志愿和愛好來選擇,而不要考慮費用。范樹昊最終選擇了賓大,也拒絕了康奈爾大學的等待。
佘世奇是賓大提前錄取的。“厲害的人很多,常規報考的時候,每個人都要投很多很多學校,很多人也是非常高的分數,SAT考2300、2400都有,我們學校有兩個2400(滿分),有些同學考得非常好,會在提前錄取時選擇哈佛、耶魯、普林斯頓,但是如果他們沒有被提前錄取,就會在常規錄取時投非常多的學校,導致下面的人壓力非常大。”
佘世奇的SAT分數是2180,“我都不好意思跟人說。”不少同學第一次考覺得不滿意,會考第二第三次。范樹昊便是考了兩次,朱冰聰是個“完美主義者”,雖然同學覺得她第二次成績已經可以了,她還是考了第三次。
人人網是他們交流的主要平臺,在這里,他們能看到已經在外求學的師兄師姐的學習和生活狀況,“也能借此了解哪所學校更適合自己”。
在人人網上與“前輩”的交流變得非常重要,佘世奇就是在這里認識了賓大的師兄,然后可以進一步加QQ,之后有什么問題就能及時請教。
佘世奇最近看了網易哈佛公開課中“正義”這一課。“以前從沒考慮過什么功利主義的東西,比如第一課里面說你開火車是撞向一個人還是撞向一群人的問題,我會跟著他一起思考。”
佘世奇喜歡國外的學習模式。“中國的高中結束后去念大學,感覺像放風一樣。國外的大學比高中更緊張,他們初中高中有很多時間玩,我們在忙中考高考,他們的大學會更加專注于學術。國外大學上的課可能并不多,但是感覺能學到先進的東西。”
要得到這樣的教育機會并不比高考簡單。對于這些在外國語學校就讀的“普通生”來說,他們并非像社會上盛行的“出國班”學生,或者有些外國語學校的“國際部”學生那樣,可以把所有的精力集中在留學這件事上。學校并不會為這些學生另辟課堂。
從這個意義上講,并非選擇出國就逃離了高考的壓力,相反,這些學生會面臨更多的任務。
能讓佘世奇痛苦的事情非常少,想來想去,只有6月的SAT1考完之后。
第一次考SAT1出來他覺得很難,單詞沒背好,閱讀也沒怎么練。去年6月考完后,佘世奇壓力非常大。10月份再考,緊接著就是提前錄取。最痛苦的也是此時,但他沒有特別拼命,“因為我自己知道沒有好好看,我覺得我10月份一定能考好。”
后來就是背單詞,“刷題”。閱讀要求速度和邏輯,還要求詞匯量,對中國學生來說并不容易。“我們管做題叫‘刷題’,上午一套試卷,下午一套試卷,模擬卷從06年做到11年,一共二十幾套,還有SAT官網上提供的樣題。”
除此之外,佘世奇還看了《1984》的英文原版。“每天讀一點,一個月后,對長句子的理解更明白了。”
在經歷過如此多的考試后,佘世奇仍然覺得自己有個遺憾,“就是沒有經歷過什么特別嚴峻的時刻,沒有命懸一線的感覺。”
朱冰聰最忙亂的時候是高二下學期。高中的會考、SAT2、5門AP課程要自己學習,加上學校社團負責人和團學聯的職務在身,那陣子讓朱冰聰感覺到了喘息困難。
朱冰聰的同學朱夢歐被哈佛錄取,但是她仍然參加了高考。施佳瀛對此不理解,“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也有同學認為她是為了挑戰自我。“其實很難說高考和出國哪個輕松,高考畢竟只有一種模式,大家的目標都非常明確,像狙擊手一樣,對焦只有一個,但是出國不一樣,每個人總要申請十所左右學校,對每個學校都要有所準備,火力相對分散,要擊中也沒那么容易。”
應試還是自我
書面成績對常青藤學校來說只是參考。“招生官參考你的高中成績和SAT成績,最終是否錄取,還要參考你的社會活動,以及個人對社會和學校的認識。”
申請大學必要的一環是寫文章。其中有兩篇是你申請的所有學校都能看到的,題目分別為:介紹一項你喜歡并參與的社會活動;介紹你自己。除此之外,不少學校會讓你寫出為什么選擇這所學校,你能為這所學校作出什么貢獻……之類的話題。
因此參加各種社會活動成為展現自己的重要一項,“這是無法作弊的。”學校因此也為學生設置了各種社團。上外附中的社團甚至比大學社團更顯豐富,有心理社、魔術社、推理社等十多個。“社團是學校的民間組織,學校除了提供場地之外,基本不管社團的管理和運行。”
在上外附中最受歡迎的社團是“模擬聯合國”。這也是朱冰聰和施佳瀛希望將來選擇國際關系專業的原動力,他們都期盼有機會進入聯合國實習,看看真正的聯合國是如何運轉的。
依托于學校的活動,在南京外國語學校最生龍活虎的是一年一度的“學生競選”。從初中到高中,從班級到年級直至學校,做海報,拉票演講,在這所學校成了一場盛事。
高二,佘世奇參加了學生會競選,競選宣傳部長。“本來是比較有優勢的,可投票前是個周末,周末我在家睡大覺,沒有去拉票,結果落選了。”那個周末,他的同學在人人網拉票,把認識的人叫到學校,再確認。
佘世奇自認為優勢很明顯,過程也很順利。在宣傳周,從周一前天晚上就住到學校對面,第二天6點多起床去校門口搶宣傳攤位。好位置就那么幾個,必須要搶才能占到。
“我們占了最佳位置,學弟們從門口走過,都看得到我們的宣傳。當時到處拉幫結派,拉支持者過來大喊,我們做了橫幅、海報、競選者編號。”有一天甚至沒怎么睡覺,從早上6點開始,到凌晨兩三點鐘睡,第二天又6點多鐘起,宣傳完了還得去上課。
學校除了為競選和宣傳創造條件,還設置競選監督小組和管理會,監督內容包括:不相互詆毀、不在規定以外的地方宣傳、不允許給投票人小禮品,被查到會罰票。每次罰50票。佘世奇獲得八九百票,對手拿了一千多票。
“雖然很累,但是累得很好玩,很有成就感。”在南外,如果沒有競選的體驗,那將是人生遺憾。但是,佘世奇并沒有將這次經歷寫入申請大學的表格中。
學校組織之外,這些學生也有豐富的活動。施佳瀛參加了朋友的“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活動。他們自發組織了到貴州考察侗歌的存在形式和發展保護。因著自己對歌唱的熱愛,施佳瀛和同伴將唱侗歌的少數民族百姓帶到北京開沙龍,為他們錄制短片。
范樹昊參加人人字幕組的初衷是為了鍛煉英語。在翻譯了多部美劇之后,他被提升為字幕組的校對,然后是總監。這種幕后工作讓范樹昊充滿成就感,“有時雖然看到網上自己翻譯的影片只掛了一個網名,但仍然很自豪。”
這個暑假,范樹昊將身邊幾位同學“拉下了水”,“因為我要出國了,所以要給字幕組增加一些新鮮血液。”
從小學點樂器幾乎是這些學生的共同點。起初都是懵懂的:“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要學個東西嗎?”施佳瀛是在四五年級準備考上外附中的時候放棄鋼琴的,他發現相比鋼琴他更喜歡吉他。
像許多人一樣,殷枚然也對音樂有著天然的愛好。從小學古箏,彈《高山流水》,直到高二出國前還在學。“不過只是興趣,一直沒有考級,也沒能在同學面前表現表現。”
小學時的殷枚然和大多數女孩一樣追星。“迷周筆暢,她的歌我都會唱,家里貼滿了周筆暢的海報。”超女來南京,殷枚然擠到現場。“超女決選的時候,瘋狂為周筆暢投票,每個手機只能投十張票,自己的手機投完了就搶老媽的手機投,老媽的手機投完又搶老爸的手機投。筆親(周筆暢的歌迷)的聚會我也參加。”
隨著殷枚然漸漸長大,超女周筆暢也悄然轉型,“她踩著高跟鞋,梳著女人的頭發就不是她了,是被過度包裝的明星。”現在的殷枚然聽著LadyGaGa、林肯公園,不復當年的狂熱,她覺得歌就是歌,歌星就是歌星,如此而已。
上豆瓣、聽搖滾,殷枚然像個文藝少年。在豆瓣上,她遇到了一個來自唐山的姑娘,“她大我兩歲,我們志同道合,經常會聊些社會事件和社會問題。”兩人就此萌生建一個心理咨詢網站的念頭,把國外的心理咨詢知識介紹給國內的高中生。很快,這個名叫“拒絕無知”的博客網站建成了,殷枚然和這位朋友輪流維護博客,也尋找有同樣志趣的人群。
初二,殷枚然加入了南京義工聯。高二結束后,她參與了一個小額信貸的NGO組織,從國外為內蒙和四川的小生意人提供資本,殷枚然在其中擔任文件翻譯工作。
6月22日,南京外國語學校“小升初”的電腦派位是全城的一件民生大事。4254名小學六年級畢業生參加了南京外國語學校2012年的“小升初”搖號,其中2240名“幸運兒”獲得參加月底南外的英語能力測試選拔,最終將有280名學生被錄取。后繼者“沖出中國,走向常青藤”的輪回再一次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