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野普羅旺斯

去普羅旺斯前，我一直在幻想，那個在亞洲偶像劇中常見的浪漫標志會是個什么樣的奢侈場所?有大片的薰衣草田？也許還有流著香水的河？

一下飛機，我就失望了。

作為古羅馬的一個行省，馬賽是我碰到的普羅旺斯地區的第一個大城市，那是個有點臟亂和破舊的大港口，以馬賽曲和肥皂聞名于世，革命的人們曾唱著激昂的《馬賽曲》向巴黎進發。一個當地人指著馬賽市中心的教堂很驕傲地告訴我，“那是貞德的教堂”——然而，這一切跟浪漫的關系好像都不大。

于是，驅車趕往埃克斯——那里是保爾?莫奈的故鄉，該是普羅旺斯最浪漫的地界吧。

距馬賽25公里的埃克斯是個由廣場、噴泉和低矮的老房子組成的歐洲小城。那里也是塞尚和愛米爾的家鄉，有著名的塞尚小路，路上鑲著雕有C字的小銅牌，沿著小路走，走過的都是塞尚曾經出沒的地方，能一直到山上的塞尚畫室。那是塞尚的最后一個畫室，畫室里的物品和栩栩如生的模特都跟當年一樣。

不過，當地導游認為，“那沒什么意思，我帶你們去看真正的法國?！庇谑?，又上了車，開了半個多小時，七拐八拐進入了一個也是隸屬?？怂沟腁打頭的小鎮，在薰衣草還沒成熟的季節，那里正有個復活節周，今天是最后一天。

那是個非常不像法國的、亂哄哄的場所，喇叭里嘰里咕嚕放著廣告，路邊是一排占道經營的小吃攤，沒有城管，只有烤的雞翅、爆米花以及各種各樣高油高鹽的好吃的垃圾食品。

不長的小街上有歐洲罕見的擁擠，當地的小伙子穿著花里胡哨的短褲、T恤，姑娘們扎著馬尾巴，穿著短裙或是牛仔，都能看出彪悍的大腿——事實上，在那個小城，陽光下的法國姑娘們，在我看來，都比那些男孩要壯一圈。

循著最熱鬧的人聲，我們先擠進了一個開放的斗牛現場——小孩斗小牛。四方墻里是一個圓圍欄，欄外是密密麻麻的人，欄內是一個不到十歲的男孩，帶著故作銳利的兇狠目光，拿塊紅絲絨斗牛布，在斗一頭小牛。小牛懵懵懂懂，低頭往紅布上撞，紅布一翻，掌聲四起，幾次翻轉后，小牛被拉回牛欄。剛才只是熱身。

斗牛正式開始，3個孩子拿著矛刺嚴陣以待，而小牛，死死趴在牛欄門口不肯出來。身旁的法國小伙兒自嘲，這才是真正的法國，“六分之一的法國人住在巴黎，而巴黎外的那六分之五，大多過著這種野蠻原始的小鎮生活。”

離斗牛場不遠的小屋里，是一場“反斗牛藝術作品展”，展覽的規模不大，展品是各種斗牛場的血腥故事，甚至幻想中牛斗人的素描……真是個神奇的國度。

有噴泉的廣場上，人們打發著法國鄉村式的、無所事事的下午。陽傘下的飲料攤旁，有各種稀奇古怪的果汁混合物，有法棒和紫黑色的切成圈圈的橄欖果，還有巨大的玻璃碗，里面是醬汁拌的生鮮牛肉，據說很美味——其實，我很想問，那是不是被斗牛士殺死的小牛的肉？

4點剛過，有人開始在街道清場，路兩旁擺上了鐵柵欄，這是一年一度的狂歡周的最后儀式——奔牛比賽即將舉行。半小時后，精挑細選出的精壯牛群將把大街當作跑道。兩側的游人開始各自搶占有利地形，備好拍攝設備。還有20分鐘、15分鐘……忽然間，豆大的雨點從天上掉下來，奔牛取消，人群遺憾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