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極光下度日如年

極地是我兒時的夢想。剛開始識字時，上中學的大哥給我一本發黃的《斯科特和阿蒙德森》，在一知半解中記住了這兩位大探險家的悲歡離合。

我對南極的親身體驗當屬1989年10月參加中國南極考察隊，在東南極大陸的中國南極中山站進行了為期三個月的野外考察。1990年底，我再次參加南極考察隊，在中山站度過了十五個月。

人在世間，總不免要與水氣土火、鳥獸蟲魚、花草樹木以及日月星辰為伍。在南極洲，固態的水、寒冷的氣、冰封的土主宰了萬事萬物的衍生和發展；大冰蓋的形成。摧毀了這塊大陸曾有過的輝煌，茂密的森林已成為美好的過去，飛鳥鳴啼、豺獸橫行只是古生物學家的夢里情懷；就連萬物之靈的太陽也變得如此吝惜，竟不肯每日準時上下班而讓這塊大陸的黑夜與白晝無比漫長，到南極點一年只是一個晝夜。

中山站近南緯70°，極夜時間約為54天。在極夜的黑幕掩護下，低溫嚴寒和暴風雪這對惡魔最先發難，一切苦痛都是由此開始的。

低溫給人員、食品、儀器、設備帶來嚴重的威脅。雖然越冬隊員都身裹厚重的防寒服裝，但任何人也無法在戶外佇立，短暫的停留，也會在手腳和面部留下痛苦的記憶，就是在室內，如果電暖氣放在中低檔一位，也不得不戴手套去觸摸金屬物品。宿舍窗戶上的冰棱花足有20厘米厚，樓道地毯已與樓板凍為一體。清理站區的積雪，鏟雪車夠不到的角落，只能用鐵鍬。往往一把新鍬遇到較硬雪層時，最先破裂的不是木柄而是鍬頭，這種環境下鐵堅不如木。極端低溫使水果蔬菜亦遭凍害，一溶化則很快呈黑色腐爛狀。油料和燃料在低溫下粘稠性增大，蠟質成份提高，使發電和車輛運行都很困難，就是標號－45℃的油料，極夜期間也有結蠟現象。橡膠、革和材料在低溫下都變得堅硬而無彈性，一不留神，衣服外套就會出現拆裂，皮鞋和膠質鞋也變得又脆又硬。

極夜期間，一切野外科考活動基本上全部停止了。

極地長夜幾乎每天都可見到美麗的極光。極光在拉丁文中稱作伊歐斯，傳說是希臘神話中黎明女神的化身，是太陽神和月亮女神的妹妹。她是風神和長庚星的母親，還是獵戶星座的妻子。許多藝術作品都描繪過這位年輕貌美的女人。古代中國曾有極光天象的記載，《漢書天文志》寫道：“孝成建始元年九月戊子，有流星出于文昌，色白。光燭地，長可四丈大一圍，動搖于龍蛇形?！边@里提到的流星即是“極光”。

極光是太陽風吹拂地球發出的火花。地球磁場形成的磁層使地球除南北極以外的地區免受太陽風的轟擊，還改變了太陽風的方向，使其繞過地球。太陽風的沖擊改變了地球磁場的對稱性，在兩極上空各形成一個狹窄的、磁場強度很弱的極尖區。無法穿越地球磁層的太陽風在極尖區鉆入地球磁尾。當太陽劇烈活動時極尖區撕裂擴大，大量太陽風粒子再次被加速，從極區進入地球。這些帶電粒子撞擊地球大氣層中的氣體分子和原子，使后者被反復激發——退激兩發光。不同的分子和原子發出不同顏色的光，這些單色光混合在一起就形成多姿多彩的極光。

太陽風對地城大氣層的沖擊還發出悅耳的聲響，這就是大氣哨聲。中山站的地球物理學家在越冬期間記錄到1600盤哨聲磁帶，據此獲得太陽活動的信息。

研究極光與哨聲不僅具有重要的科學意義。也有明顯的實用價值。當南極出現強極光時，全球的無線電通訊和雷達臺受到強烈的干擾，甚至中斷。極光的放電現象還會向飛越極區的人造衛星發出虛假的指令，已有導致人造衛星毀滅的慘痛紀錄。地面的輸電線路還會在極光活動期間起火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