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列專題:走過二十年?能源之惑
20年前,鄧小平南巡講話,中國改革開放進入一個新節點。隨后,中國正式確立了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改革目標。20年后,回望市場經濟的歷程,有成長的興奮,有競爭的慘烈,有規則的學習,也有發展的困惑。本刊“走過二十年”系列策劃,意在梳理重點領域的變遷路線,尋找新的市場動力。
就新能源而言,它的真正興起是在市場經濟確立之后。新能源是新生事物,市場經濟對于中國同樣是新生事物。在新的市場環境下做新的產業,必然經歷艱難的摸索。這期間有人享用了天上掉的餡餅,有的則被砸暈陷入困局。政策層面上也是大起大落,起伏不定。如何讓這個行業不再瘋瘋顛顛地前行,仍舊是個待解的課題。
我們還選擇了兩家能源領域的民企案例,他們均立足于城市清潔能源,而后或者側重于在新能源科研中尋求新的突破,或者側重于交通能源等更廣泛的清潔能源應用。他們身上都有明顯的時代印痕。
現在,對于各類新能源來說,一切還是未知數,大家都在路上。
6月29日,證監會終止IPO審查的名錄中,皇明太陽能股份赫然紙上。作為中國太陽能行業的領軍企業,皇明的一舉一動深受行業關注。于是,有輿論傳出看空整個太陽能行業的聲音。
太陽能是這幾年發展比較迅猛的新能源產業。新能源還包括風能、生物質能、核能等。太陽能和風能因為民間力量的大規模參與而更加引人注目。
中國可再生能源學會理事長石定寰向《中國周刊》記者否定了“整個行業不行了”的觀點,同時也承認,“的確很多問題。”
從零起步
1983年,一幫人被請到國家計委。他們中有搞航天研究的,有搞輪船發動機研究的,還有來自部隊的以及民間生產電池的。他們即將接手一個科研項目——新能源開發。
石定寰當年就參與了這個項目,他對《中國周刊》記者回憶“選人的標準”,“太陽能嘛,那航天飛船在宇宙中是用太陽能的,所以找來航天的人沒錯。風機發電,螺旋要轉啊,搞輪船的應該知道怎么讓風車轉起來。還有民間一些研究了多年太陽能電池的小企業和個人也找來。七拼八湊找了一個隊伍。”
在“六五”計劃期間,國家開始意識到研究開發新能源的必要性,并做了不少應用性基礎實驗研究。
“六五”計劃的第三個年頭,國家首次將新能源發展列入“攻關計劃”,并撥款300萬元用于開發研究。石定寰說,300萬是很少的,分成太陽能,風能,生物能等等,每個項目就幾十萬。干不了什么。”不過,即使如此,短暫聚集起來的這個隊伍依然表現得很興奮。
他們選擇了內蒙古西部作為風力發電研究實驗基地。如今,一個風力機組發電容量都在千萬瓦以上,當時上馬的小風車只有幾十、幾百瓦容量,轉起來成了當地一景。石定寰至今自豪地說,“這小范圍地滿足了當地人用電的問題。主要是流動的蒙古包的用電問題。如今去內蒙古西部,還有很多這種小風車。”
經費緊張決定了不可能大規模研制。風電如此,太陽能也如此。
在太陽能方面,當時全國只有兩家太陽能電池廠,分別位于開封和寧波,技術層次低,而且產品出來基本沒有什么應用。
當時中國對新能源的認識,強調“近有時效,遠有愿景”。所謂的“時效”指的是農村小沼氣。早在1958年毛澤東就提到“要好好推廣沼氣”。所以,在80年代,新能源一開始正式研發就掀起了一個農村沼氣池建設的熱潮,這股熱潮一直持續到了21世紀頭幾年。
當時新能源的發展值得一提的是,中德合作在北京大興的義和莊建立了一套新能源示范項目,本村的村民可以利用當時世界上最先進的太陽能技術。不過,這個新鮮項目在當時備受爭議,村民們搞不明白這些高科技的東西,開始都不敢用。當時偏遠的義和莊已經成了如今的地鐵站名,但新能源示范項目卻早就消失了。
在世界上,1973年石油危機后,各個發達國家已經開始研制新能源。到了八十年代,發達國家對新能源的研制開發水平已經走在我們前列。到了八十年代中后期,國外的技術開始走進中國,特別是到了九十年代中期左右,中外合資的項目越來越多。中國的新能源研究才開始走上系統和專業。
發展大躍進
國外對新能源的重視直接影響了國內的政策和行動。1992年,小平南巡之后,市場經濟的大幕拉開,中國新能源市場也開始有了新的跡象。
1993年,中德合作開發了風力發電機組。1993年12月,新疆電力局利用丹麥和國內的部分投資安裝了4臺風力發電機組。
同樣聞到政策導向的味道,迅猛發展起來的還有一幫太陽能企業。1995年,我國太陽能熱水器生產企業已超過千家。到了1998年,更是突破2000家。2000年,加上風能等各種新能源企業,中國從事新能源行業的工商業總產值超過千億元,工商企業超過萬家。
九十年代新能源迅猛發展的原因之一是一系列能源主題的世界大會召開,特別是1997年簽訂的《京都議定書》,規定了發達國家節能減排的任務。
不過,中國新能源企業的春天真正到來,是到了2006年。
2006年1月1日起,《可再生能源法》正式實施,國家通過該法引導、激勵國內外各類經濟主體參與開發利用可再生能源,促進可再生能源長期發展。
第二年制定的《中國可再生能源發展長期規劃》規定,到2020年可再生能源要占到能源消耗總量的20%。
乘著這輪政策的春風迅速發展起來的,首當其沖是風能。
從2006年開始,國家對風能發電的價格補貼就一直沒有斷過。到2009年,我國對風電上網電價機制進行了調整,按照風資源優劣和工程建設條件劃分為四類,這對于引導投資、擴大風電市場起到了關鍵作用。全國風電裝機容量每年都實現大幅攀升,直到高居世界第一位。期間,風力發電成本也在逐漸降低,這意味著,風場運營企業可以獲得超額利潤。
對于太陽能光伏產業來說,2009年也是大躍進的一年。
之前的2005年5月,我國首家太陽能企業德利太陽能在美國上市。2008年,中國已經成為生產真空管太陽能熱水器最多的國家,占到全世界產量的三分之一。2009年的再次火爆源于補貼政策連番下發。
2009年財政部和住建部出臺“金屋頂”政策,確定20元/瓦的補貼標準,這意味著,政府部門公布的補貼資金量高于屋頂光伏工程整體造價。企業光建造太陽能屋頂就能賺錢。
過了半年,國家再次推出“金太陽”政策,支持單個光伏項目的容量更大,且支持總量也較大,而且,各省份沒有支持光伏項目數量上的限制。這就意味著,各地區可以放開了建,建得越多,得到的補貼越多。
兩個政策接連出臺,引發了西部數省區光伏發電的爆發性建設熱潮。光伏企業出現如火如荼的“大躍進”。
虛假繁榮
隱患就存在于瘋狂發展中。
去年年中開始,相關產業鏈開始有了陣痛。一家專門生產機械軸承的外國公司,明顯感到風機軸承不好賣了。這家公司的中國區總裁勾建輝對《中國周刊》記者說,在這之前的2006年直到2011年上半年,風機軸承在中國還一直是個好做的買賣。
2006年,這家公司看到政策的誘惑,開始加大在中國市場的生產和銷售,“風能企業擴張,需求量大,我們的日子也好過。”那幾年,中國市場成了集團總部認為“值得獨立出來觀察的地區,以前都是亞太是一個銷售市場”。
去年下半年開始,風機軸承賣不出去了。風能企業傳來的消息是,“補貼開始降了,風電價格也降了,越來越接近成本甚至不賺錢了。”
一直以來,風電面臨的問題不光是成本,還有發了電進不了國家電網無法輸送的問題。這也致使北方風電集中開發地區大都遭遇較嚴重的棄風限電問題,東北一些地區冬季棄風限電比例已近50%,西北主要風場因數次脫網事故,目前限電竟高達70%-80%。
和風能相比,太陽能光伏的日子更加不好過,因為瘋狂上馬,太陽能發電也遠遠大于電網的容量。而且,和風電一樣面臨無法進入國家電網的問題。
同時,這些企業賴以生存的市場是國外,當2008年經濟危機來臨時,國外市場收縮,國內太陽能光伏企業出現集體虧損。而且,瘋狂的出口還招來了美國等國家的反傾銷訴訟。這讓國內光伏企業叫苦不迭。
這種蕭條的景象不僅在中國。全球新能源最新的季度數據顯示,投資已出現放緩跡象。
這個時候,中國的光伏企業正使出渾身解數尋求新的出路。在今年5月上海舉辦的一次光伏展上,有參觀者被眼前的陣勢嚇了一跳。在市場蕭條的情況下,展會卻十分熱鬧。這位參觀者還對他們的非常態營銷做了生動的總結,“晶科的足球,英利的油;福能的護士,巨力的酒;拜爾的麥兜,ET的肉。”
拿“晶科的足球”來說,晶科能源在5月份正式宣布贊助西甲勁旅瓦倫西亞俱樂部,繼續在海外拓展品牌。當天還宣布與甘肅一家電站簽署了合作協議。業內人士感慨,“現在很多生產企業為了實現銷售進入電站,行業一下子出現了好多電站開發商”。
就整體行業的脫困來說,中國可再生能源學會理事長石定寰說,自己寄希望于下半年。行內已經有消息說,配額制有望下半年時機成熟后公布實施。
配額制是針對并網難題,對電網企業、發電企業和政府部門的一次責任義務的重新劃分。配額制的實施,有望提高電網消納可再生能源電力的積極性,逐步解決并網瓶頸。
2012年5月23日,從國務院常務會議也傳出消息,“支持自給式太陽能等新能源產品進入公共設施和家庭”,這是國家今年首次對新能源的發展方向給出明確指導,被業界視為極大利好。
“自給式應用”是指以就地消費、自發自用為主的能源供應形式。但成本高、補貼少、政策不完善等都成為自給式太陽能發電進入家庭的阻力。
這些都是新能源發展中需要邁過的一道道坎。新能源的悲喜歷程,仍將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