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62年2月24日,胡適在臺北猝然病逝,結束了七十一年的人生旅途。胡適一生毀譽無數,然而當他去世后,島內各界卻都不吝將最高的評價給予這位著名學者、五四新文化運動領軍人物。
“這個為學術和文化的進步,為思想和言論的自由,為民族的尊榮,為人類的幸福而苦心焦思,敝精勞神以致身死的人,現在在這里安息了!我們相信形骸終要化滅,陵谷也會變易,但現在墓中這位哲人所給予世界的光明,將永遠存在。”這段廣為人知的墓志銘,被鐫刻在臺北市南港鎮胡適墓碑上,迄今已經整整五十年寒暑。
不過,在當時的大陸,胡適早已被打成“反動文人”、“美帝國主義的走狗”,承受著截然相反的另一種評價。
病逝的這一年,是胡適離開大陸的第十三個年頭。十三年間,他從當初的“圣人”,變成了大陸輿論中一位標準意義上的“壞人”。而后,人們開始用更長的時間追尋他的腳步,撥開縈繞在他頭上那重重的灰霾。
胡適在大陸的形象演變,也是新中國思想文化史的一個注腳。
爭奪胡適
1948年12月初,解放軍對北平的軍事包圍已經基本完成。國民政府原打算將各大高校南遷,此時已經不得不改為“搶救”學術教育界知名人士了。
胡適是“搶救”名單上的第一人。12月13日蔣介石派專機來接他時,他正在籌備北大五十周年校慶,不肯走。蔣介石隨后親自兩次打電報催促胡適動身,14日又派專機來接,胡適這才決定啟程。17日,既是北大五十周年校慶,又是胡適57歲壽辰,蔣介石夫婦又打破慣例,在南京官邸親為胡適備酒賀壽。
當時的胡適,身為五四新文化運動的領軍人物,學界泰斗,北大校長,再加上廣為人知的謙和寬容,無論在學術、抑或是為人品格上,影響力之大無人能及。學界以與胡適相熟為榮,普通老百姓甚至也有此愛好。1956年9月2日,臺灣《聯合報》上刊登了一則花邊新聞,寫一個“神經病女人”為了自抬身價,夸口自己“跟胡適很熟”。
胡適的“粉絲”甚至包括青年時代的毛澤東。1936年毛澤東在延安對斯諾訪問時曾說:“《新青年》是有名的新文化運動的雜志,由陳獨秀主編。我在師范學校學習的時候,就開始讀這個雜志了。我非常欽佩胡適和陳獨秀的文章。他們代替了已經被我拋棄的梁啟超和康有為,一時成了我的楷模。”
共產黨當然知道胡適的影響力。一篇耐人尋味的文章發表于1948年10月18日的《人民日報》上,該文言辭激烈地指責樊際昌、朱光潛等十六個“反動教授”聯合署名發表的“中國的出路”的宣言后,筆鋒一轉,特別指出,“雖然宣言上沒有胡適的名字,人們都相信這個宣言代表著胡適的立場,宣言的署名者不少是出名的胡適派。”顯然,是把胡適當成統馭學界的領袖了。
1947年12月,在陜北楊家溝中央會議期間的談話中,毛澤東明確表示,解放后“可叫胡適當個圖書館館長”。
“因為他是知識領袖,能夠把他爭取過來,對共產黨的政權是非常有好處的。”長期從事胡適研究的中國社科院學部委員、著名歷史學者耿云志認為。
然而,胡適還是走了,他不僅離開了北平,1949年4月,更從上海啟程,乘海輪趕往美國,告別了大陸。
此后,中共兩大領袖均在發言中點名批判了胡適。解放軍總司令朱德在1949年紀念“五四”三十周年大會上講話,稱“一切違反人民利益的,與人民為敵的知識分子,其結果都必然要走向反革命的道路,像胡適之那樣。”毛澤東也在這年8月14日發表的《丟掉幻想,準備斗爭》一文中,將胡適、傅斯年、錢穆等沒有留在大陸的學者稱為“帝國主義及其走狗中國政府”為了侵略必要造就的知識分子。
直到解放后,中共爭取胡適的念頭依然未曾熄滅。1950年9月22日,胡適的小兒子,正在華北人民革命大學政治部學習的胡思杜撰寫的思想報告《對我的父親——胡適的批判》,在香港《大公報》上發表。一方面,胡思杜表示與胡適劃清界線,另一方面又勸胡適“回到人民的懷抱里來”,這篇文章獲得了上級組織的肯定。
名氣太大的胡適,其1949年的人生選擇,為他后來在海峽兩岸截然不同的形象埋下了伏筆。
黑白胡適
既是“冥頑不化”的人物,胡適在大陸的公眾形象繼續下跌。
1951年秋季,大陸掀起“思想改造運動”。新華社在當年11月13日的消息說,北京大學文、法兩學院已開始討論對胡適的看法。一個星期后,北大法學院院長錢端升在《光明日報》上撰文,宣布胡適的思想為“敵人的思想”。
廈門大學教授謝泳曾經考證了五十年代銷量很大的《新名詞辭典》,發現在1950年修訂本中,胡適雖被定性為“偽自由主義的無恥文人”,但還介紹了一些他在新文化運動中的貢獻。到了1952年修訂本里,胡適的頭銜變成了“頭等戰犯之一,偽自由主義的無恥文人”,早年的那些功績也一概消失不見了。
1954年10月,借批判俞平伯《紅樓夢》研究的契機,毛澤東向中央各部門負責人發出關于《紅樓夢》研究問題的信,“看樣子,這個反對在古典文學領域毒害青年三十余年的胡適派資產階級唯心論的斗爭,也許可以開展起來了。”大陸對胡適的批判隨即掀起高潮。
這場批判的領軍人物——中國科學院院長郭沫若,對運動的起因有精當的闡述:“中國近三十年來,資產階級唯心論的代表人物就是胡適,這是一般所公認的,胡適在解放前曾經被人稱為‘圣人’,稱為‘當今孔子’”,“胡適的影響,胡適所代表的資產階級唯心論的影響,依然有不容忽視的潛在勢力。”
大量批判胡適的文章在這一時期出籠。從政治的“改良主義”,到哲學的“實用主義”,到人生觀上的“個人主義”,涵蓋了胡適思想的各個方面。至于胡適在歷史上的功績,也有重新評價。例如,1955年2月3日的《人民日報》上發表了一篇題為《魯迅筆下的胡適》文章,文章借魯迅之口,稱胡適在五四新文化運動時就在“為反動勢力服務”。此類批判數不勝數,后來,三聯出版社出版了八大冊《胡適思想批判》文集,有200萬字之多。
這波浪潮,隨著1955年中期胡風批判的升溫而漸漸消退。此后,胡適在一些常規性批判循例登場,例如1958年對“厚今薄古”問題的討論,1959年“五四運動”紀念,1966年對吳晗的批判,等等。一連串的批判中,胡適的形象連同他的思想已經被蓋棺論定,他是“文化漢奸”,“賣國賊”,“帝國主義和買辦資產階級的忠實走狗”。
對于成長于這個時期的普通人來說,胡適只是一個面目可憎而又難以說清的反動派。
“在兒童時代,我就知道有這個人,但只知道他是一個跟魯迅對著干的壞人。”出生于1959年的演員六小齡童的看法很有代表性。他曾在2009年的電視劇《北平戰與和》中扮演胡適。
1962年2月24日,胡適在臺北去世,他在兩岸之間形象的差別,在這一段時期被對比得黑白分明。
2月26日這一天,臺北各界趕來靈堂吊唁的人絡繹不絕。蔣經國于早上8點05分第一個趕到,他說,“前天在南部聽到胡先生的噩耗,內心里好像突然受到了重擊,使我無限難受”。三天后的3月1日,全臺灣公開瞻仰遺容,蔣介石親自前來吊唁,對胡適遺像、遺體三鞠躬。
最感人的一幕發生在3月2日。上午公祭后,下午大殮發引。胡適靈柩被蓋上了“國旗”和北大校旗。靈車從殯儀館開到松江路,約有五六萬人壅塞道旁送行,治喪委員會不得不動用一輛警車開道。靈車駛入南港鎮郊后,“路旁一些貧寒人家在門口擺上路祭的香案,祭品有的只是些甘蔗、楊桃、香蕉、桔子和三炷香,案旁的男人或女人,手拈香火,雙手拱拜,他們簡直把胡適當成‘神’一樣地恭敬著。”有記者寫道。
這天,參加胡適大殮發引的民眾高達三十萬人。類似的景象,大陸的百姓們第一次經歷,那是二十多年后的“十里長街送總理”。
新中國對胡適的離去沒有絲毫反應。2月24日胡適病逝當天,新華社刊發的消息,除了外交部抗議美國對越南南方武裝干涉的聲明屬“國家大事”外,便是各地欣欣向榮的建設情況——中國歷史博物館征集到一批鄂倫春族的歷史文物,郵電部發行了“魯迅誕生八十周年”紀念郵票,江蘇省培訓技術人員迎接即將到來的春灌,等等。
1962年7月,正在上學的社科院文學研究所研究員胡明放暑假,回老家安徽績溪上莊——也是胡適的故里,把“胡適死了”的消息告訴績溪父老,“老一輩讀過書的搖了搖頭,笑了笑,并不答話;年輕一點的,笑了笑,搖了搖頭,說:‘不認識。’”
一個人的胡適路
位于北京市王府井北大街的東廠胡同1號,原本是胡適從1946年到1948年的住所。今天,胡適故居早已蕩然無存,坐落在其原址上的是中國社會科學院近代史研究所。2012年7月,被稱為中國“胡適研究第一人”的耿云志在這里接受了《中國周刊》記者的采訪。
1971年,歷史為胡適的歸來提供了一個契機。這年3月,全國出版工作座談會在北京召開,周恩來總理在會上批評了一些出版界的極左思潮,并建議組織人力撰寫中華民國史。社科院近代史所當仁不讓地承擔了這個任務,負責人是李新。1972年10月,近代史所民國史研究組成立。
34歲的耿云志成為了第一批加入者,分在“民國人物傳”這個小組,又偏重思想文化這一塊,胡適研究就成了逃不過去的一個命題。從這時起,耿云志開始接觸與胡適有關的材料。不過,由于極左思潮依舊占上風,胡適這個人物依然敏感,不能做系統研究。“那時候大家都還是原來的觀念,胡適是反動文人,反動學術權威,這是毫無疑問的。”耿云志說。
1975年,鄧小平復出,開始整頓受“文化大革命”影響停滯的各方面工作。耿云志認為這是一個很好的時機,他用了10個月的時間,把所里留存的兩千多個卷宗,十幾萬頁的胡適資料大致翻看了一遍。
此時,耿云志對胡適已經有了一些過去不同的理解:“胡適不是原來批判那樣不學無術,而是在哲學、史學、文學等方面都有開創性的貢獻。特別是文學革命取得成功,胡適是居功至偉,而且對國家、民族有長遠的有利影響,這是誰都代替不了的。”
1978年,也就是“文革”結束的第二年,耿云志撰寫的《胡適小傳》發表在《中華民國史資料叢稿》上,在這篇一萬五千字的文章中,他對胡適在新文化運動里的功勞做出了肯定。不過當時的環境下,依然存在著一些禁區。例如胡適的哲學思想:“(胡適的)哲學是實用主義,原來認為是反動透頂。我覺得他的實用主義,有很多是接近于馬克思唯物主義的觀點。”還有紅學研究,“胡適對紅學可以說是把中國文學史的研究引上科學道路很重要的一步,里程碑式的一步。”這些觀點當時未能提及。
這一年12月,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成為了思想解放帶有標志性意義的事件。第二年,正值五四運動60周年,社科院近代史所根據中央指示,準備組織一個相關的學術研討會。耿云志受李新囑咐,寫了一篇兩萬五千字的《胡適與“五四”時期的新文化運動》,文章中“幾乎全面肯定他的主張”。這篇文章被近代史所副所長黎澍拿來發表在《歷史研究》上,立即引起強烈反響,很多人看了都覺得很新鮮,而且也無法辯駁,“因為我看的東西,他們當時沒有人可以跟我比,我占有那么多的材料。要不讀那些東西,根本沒法批我寫的東西。”耿云志說。八十年代,胡適研究開始在全國范圍解凍。
1979年版的《辭海》對胡適的介紹,雖然保留了“以改良主義反對馬克思主義”,“支持蔣介石‘攘外必先安內’的反動政策”等評語,但也肯定了他是“新文化運動著名人物”,“對學術界頗有影響”。到了1999年版《辭海》,上述反面評語也消失了。
不僅學界,一些普通人也開始重新認識這位大師。北京奧運會影像視頻主任設計師、國家形象片導演高小龍就是其中的一個。
1987年的一天,西安的外文書店搞了一個港臺書展,高中剛畢業不久的高小龍在其中驚奇地“看到了一批我們歷史里面所謂的壞人”,《胡適之先生晚年談話錄》擺在最醒目的位置。
“那個封面的照片就是胡適坐在那兒,面對鏡頭笑得特別開心,我覺得當時的刺激特別大。我那個時候對胡適只是一個概念,我說這是個壞人,怎么會賣他的書?另外我說這個壞人怎么長得一點也不像壞人,怎么長的樣子這么好看,這么親切,這么溫和的一個人,哪是壞人啊?”
二話不說,高小龍把這本書買了,“像做賊一樣”,偷偷帶回去看,很多東西當時看不懂的,但是書就當寶貝一樣放著。
未完成的回歸
但是,胡適的回歸之路依然不平坦。
1979年,黎澍與耿云志商量重印《胡適文存》,請耿云志做校對。校對了一多半,耿云志突然得知,中央一位大員在出版界的一個會議上發話了,“‘我們社會主義的出版社,怎么能出胡適的東西’,這是原話。后來有人告訴我說,下面還有更狠的話,‘誰要出版胡適的東西,我就跟他拼命’。”《胡適文存》因而宣告夭折。
1986年,安徽績溪寫了一個報告,上交到統戰部,希望把胡適故居升格為國家文物保護單位。統戰部的一位處長來征求耿云志的意見,并邀請他去部里開了一次講座。“講完了說,你干脆替我們起草一個給中央的報告。后來報告批示說對胡適還是要避談,目前對胡適仍以不作全面評價為宜。不作全面評價,就等于不評價。所以統戰部也沒有對安徽做批復,安徽后來自己把它升為省級文物保護單位。”
1991年是胡適誕辰一百周年,耿云志萌生了再組織一次研討會的念頭。但是“社科院的一個普通研究員,出面搞這個事,都怕犯錯誤,被人追究”。趁著一次開座談會下來休息的時候,耿云志與當時的社科院院長、黨史研究權威專家胡繩說起了這個想法,“我說明年是胡適先生誕辰一百周年,盡管大家對他的看法、評價不一樣。但是胡適在中國思想、教育、文化建立的影響是誰都否認不了的。明年估計海外各地都會有活動,組織紀念。我們大陸的學界如果一點反應沒有,對不起前人,也對不起后人,人家得說這些人當時怎么想的。”胡繩果然支持了他的想法,這使得耿云志得以用近代史所的公章向全國發邀請函。
至于地點,耿云志曾經考慮過合肥、黃山,但在績溪賓館,有個工作人員的話將他徹底打動了,“他說耿老師你在北京舉行我們什么話都沒有,你要在別的地方,不在我們績溪舉行,那我們心里實在過不去。”可見故鄉人民對胡適還很尊敬,很有感情。
這次會議開得很成功,會議的論文集《現代學術史上的胡適》,后來竟有機會再版,共發行了一萬多冊。這是很少有的。“1991年以后全國形成了一個氣侯,后來唐德剛說形成一個新學科——胡學。”耿云志說。
此后,《胡適全集》上馬,由耿云志任會長的“胡適研究會”在社科院近代史所成立,胡適研究步入了一個快軌。進入新世紀,耿云志認為胡適一些政治方面的主張也可以開始提及了。
2009年,最新版《辭海》的“胡適”詞條,在原有基礎上,進一步介紹胡適“主張組織‘憲政的政府’,實行‘有計劃的政治’”,這或許可以視為一個例證。2010年5月24日,北大一場以“胡適人文講座”命名的學術活動,被一些媒體認為是“胡適歸來”的表征。
但是,“我想把胡適研究從學者圈走出去,讓盡可能多的大眾來了解胡適、認識胡適。這個做起來有難度。”耿云志說。
高小龍或許會對這句話有同感。2012年7月,高小龍執導的紀錄片《重回適之路》在北京舉行了一場小型看片會。這是媒體人鄧康延籌拍的《先生》系列中的一部。“我們這個社會充滿戾氣,充滿那種不寬容,充滿暴力的基因,人和人之間劍拔弩張的,這很可怕,隨時都有那種撕裂,真的是有徹底斷裂的可能。胡適溫潤的性情,包括這樣的寬容,是我們社會需要的。”高小龍認為,這部紀錄片有別于以往作品的地方在于,它更加側重于探討胡適對當下的意義。
片子一開始,是一句旁白,“對許多今天的年輕人來說,胡適,是他們高中語文考試的一個選項題,狂人日記的作者,A魯迅,B胡適,選擇胡適,就沒了這2分。”
這句旁白,是這部紀錄片的年輕女制片提供的,她說這是她們這些80后非文科類大學畢業生對胡適的普遍印象。高小龍覺得這句話為他的這部紀錄片提供了絕佳的啟發和特別獨到的切入點,“胡適之的一生,被壓扁到今天中國大陸青年學生的一個2分試題里了。”
隨后是一段街頭采訪,問“胡適是誰”。“他是一個美男。”一位女生的回答引起全場觀眾一陣哄笑。
高小龍說,當時一共采訪了六七十個人,“特別明顯,就兩極,要么就是特別了解,片子后面北大的學生,說得頭頭是道,基本上把胡適的東西給概括了,要不然就是完全茫然,沒有中間層。”
胡適離開得太久了,他的知名度依舊僅限于窄小的圈層中。正如陳丹青在片中說的:“一個人你不能隨便抬,也不能隨便抹掉。一旦抹掉達半個世紀,你要再來恢復他,人已經換了兩三代了,大家還有沒有興趣讀他?”
顯然,胡適向民間的回歸,依然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74歲的耿云志目前的愿望是,“第一,如果有機會,搞一次中學生和小學生作文比賽,就以胡適為題,可以考慮在胡適的故鄉績溪,或者在北京哪一個學校里面小規模搞一次,積少成多;第二,我想呼吁一下胡適的故居,也作為一個文物保護起來。胡適在北京住過好多地方,但是很多地方現在都沒法找了。鐘鼓寺的那一處很確定,應該保護起來。”
曾幾何時,胡適是學生們的偶像。1952年11月26日下午,胡適在臺北第一女中發表完演講,走出講堂后,被早已守在那里的數百名女生團團包圍,要求簽名留念。進退維谷時,幸有校長江學珠幫忙,胡適才匆匆擠上汽車,突圍而去。
此情此景,時人只道是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