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號

“放心，我一定會去的。”張樹說。放下電話驚覺畢業已經是十年以前的事情了。

【壹】

對著鏡子穿好外套，習慣性地打理了頭發，十年時間給張樹帶來了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光陰如刻刀般，將當初稚嫩的少年打磨得有棱有角。走廊上還放著高中時的照片，穿著寬松的運動衣，憨厚地抱著一顆籃球，汗水在陽光的照射下閃著光。張樹笑著拍了拍照片，起身去赴約。

【貳】

“呦，張樹來了呀，快進屋快進屋?！崩蠋熢陂T口招呼著他。畢業十年了，大家難得熱鬧地聚在一起，女生們在廚房張羅飯菜，男生在客廳一起看電視聊天。大家看見張樹來了紛紛起哄。

“張樹你越來越一表人才啦?！崩罾谠谂赃呅χf。

“你小子才是完全認不出來了?！睆垬湫χ分罾诘募绨颉?/p>

“你小子不厚道，同學聚會也不把家屬帶來讓我們看看?！崩罾诤推渌瑢W起哄說道。

“你們都把好姑娘搶走了，還有我什么事啊?！睆垬湟荒槻粷M。

“你這話說的可沒良心啊，咱們班最漂亮的姑娘當年可是被你帶跑的?！崩罾谛募弊炜欤ⅠR回了張樹一句。說完看到旁邊同學在使眼色，才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張樹環顧了一下屋子，往廚房看了好幾遍，最后才釋懷地笑笑說：“我是想帶，但是這不也沒帶走么，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你們怎么啥都記得啊?！?/p>

十年前，張樹和夏聞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一對兒，男生憨厚，女生活潑，夏聞經常逗張樹，張樹經常漲紅了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全班同學都以為兩個人畢業了可以走到一起，但是兩個人都像是蒸發了一樣，沒有任何后續的故事。

“哎，張樹，你當年怎么沒跟夏聞告白啊？反正夏聞也沒來，就跟我們說說唄，都好奇十年了。”李磊八卦地湊過來問。

“告白？我當年連話都不敢跟女生多說，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多也就說個我喜歡你，人家要是不理我我也沒辦法啊?！睆垬湔f。

“這么說就是告白了？”李磊說，“我就知道，你小子要是沒告白過就真是塊大木頭了?！?/p>

“告不告的也沒太大區別，快別說我了，說說你們幾個唄。”張樹擺著手想快點結束這個話題。

【叁】

張樹怎么會忘了告白的事兒呢，那可是當年自己做過的最勇敢的一件事了。

張樹記得清清楚楚，夏聞是坐在第二排靠左的窗戶邊，自己是坐在中間第五排的位置。快畢業的時候，兩個人經常傳紙條。張樹一直覺得夏聞是又大大咧咧又心思細膩的女生，所以他也不敢確定夏聞對自己到底是個什么態度，可能只是同學間單純地覺得在一起很開心很好玩兒。男生好像天生就不適合思考復雜的感情問題，在糾結了一整晚以后，張樹決定一定要在畢業最后一天想辦法試探夏聞的心。

最后一天班主任安排大家自習，重點寫在黑板上，最后提醒大家高考要注意的事項。張樹在小紙條上寫，“夏聞，咱們來玩兒個游戲吧?！?/p>

女生收到紙條后回頭看了看張樹，隨后傳來的紙條上寫，“乖小孩兒最后一天怎么不安分了？想玩兒什么呀，我看心情決定?！?/p>

張樹鼓起勇氣寫，“咱們玩兒個說反話的游戲吧，誰先接不下去了誰就輸了。”

女生欣然同意了，寫了“祝你考到最不想去的大學?！?/p>

張樹回道：“祝你和最討厭的人在一起?！?/p>

夏聞不甘示弱地寫了：“也祝你跟你最討厭的人永遠在一起！”

張樹用因為緊張所以用力到發白的指節寫：“我最討厭你?！?/p>

然后，然后，故事就停在這里了。張樹沒有再收到任何回應，印象里的那個夏天停留在蟬聲里。后來班主任回來發準考證，大家匆忙離散，然后時間一晃過了十年。

按約定來說，是夏聞輸了游戲。但是張樹一直覺得，輸的那個人其實是自己。

若說張樹一直在等那個回應，他自己都會覺得偏執到不能理解。只是這些畫面一直定格在張樹腦海里，夏聞開他玩笑，夏聞慌慌張張踏著鈴聲進教室，夏聞趴在桌子上睡覺的時候會嘟著嘴，夏聞笑起來一邊嘴角有個小小的酒窩。

所以張樹不是在等夏聞的暗號的，最起碼不可能十年以后還在等。張樹只是在等一個像夏聞一樣契合他的女孩兒。張樹告訴自己一定是這樣的。

【肆】

“來來來，開飯前老師要給大家送個禮物?！崩蠋煹穆曇舭褟垬鋸幕貞浝锢鰜怼?/p>

“什么呀？什么呀？”大家一下子聚了過來。

老師拿出一個精致的小盒子，一臉神秘地讓大家坐好，等到安靜才肯打開盒子。

“李磊，這個你認識么？”老師拿出一個游戲機。李磊一下子就蹦了起來?！拔耶斎挥浀昧耍@是高中時候沒收的我的游戲機呀。我回去要換個電池看看還能不能用。”李磊拿過游戲機把弄著。

“婷婷，這個你還記得么？”老師拿著一個漂亮的小鏡子。婷婷笑著不好意思地拿走了它。

“張樹啊，你和夏聞是不是有什么過節呀？”老師突然轉頭問張樹。

“沒有啊，為什么這么說??？”張樹被老師突如其來的問題弄得摸不著頭腦。

“你看，這是夏聞寫給你的紙條，我正好路過截下了。怕引起你倆矛盾，畢業了也沒給你?！?/p>

張樹接過老師手里的紙條。是熟悉的鋼筆字，熟悉的語氣。

紙條上寫著：“張樹，我也最最最討厭你。”

【伍】

張樹看著紙條發愣的時候聽到有敲門聲。張樹把正打算起身去開門的老師攔住，自己跑去門口。

先進門的是熟悉的聲音，“突然下雨了，所以就遲了。沒有來晚吧？”夏聞一邊收傘一邊問發愣的張樹。

“沒有來晚，一直一直在等你呢?！睆垬湔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