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電視

馬上就要到年底了。那天，一把手羅局長敲定了次日重要活動后，顯得十分愜意，輕松地翻閱起當天的報紙。沒想到，辦公室姜主任側身閃了進來。

見羅局長心情好，姜主任把身子往前探了探，試著說：“老大，我有個朋友是搞電視劇的。他說咱局場地條件不錯，今天想來拍兩小段。這個劇是反腐題材，要動用一下職工當臨時演員，您看可不可以啊？”

羅局長大度地說：“好事呀！叫他們來。場地費免收，職工每人就發五十元補助吧！看看電視劇咋整，同時受一下反腐教育，我們也觀摩一下。”

老姜立刻打了手機，一行人開車呼啦啦就到了。導演簡單交代了劇情，那個演“霍局長” 的演員氣宇軒昂地走進辦公室。羅局長站在一邊看呆了，這“霍局長”大腹便便，天庭飽滿，皮膚白白嫩嫩，和自己簡直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第一個片段是拍攝“霍局長”在辦公。他裝模作樣地擺弄著便攜電腦，時而打個電話。這時一個包工頭溜進來，說是匯報工作，卻鬼鬼祟祟地把門關得十分嚴實。隨后他從精致的小包里掏出一張銀行卡，伸出三個指頭，“霍局長”心領神會，將其快速收進抽屜，接著開始談下一步的“合作”。羅局長覺得這情景太熟悉了，看來這電視劇也不完全是瞎編嘛！

一行人又移步去了職工食堂，“霍局長”要作反腐形勢報告。職工早早被召集好，會場布置得莊嚴肅穆。羅局長在第一排當“群眾演員”，聽別人作報告，他心里覺得酸溜溜的。

攝像機定格在主席臺中央。“霍局長”熟練地敲敲話筒，威嚴地掃了一眼會場，羅局長頓感一陣涼氣撲來。“霍局長”瞥了一眼桌上的文件，侃侃而談，從反腐大局一直到結合本單位實際，有事實、有數據、有例子，講得慷慨激昂。整個會場只有他那雄渾的男中音在回蕩，臺下的聽眾興致盎然，鴉雀無聲。羅局長此刻竟然生出了妒意，這個“霍局長”真有才，講話條理清楚，句句在理。以前自己做報告哪有這么好的效果啊！

“霍局長”講到激動處，竟然下意識地把桌子一拍，連茶杯也跟著在跳舞，只聽他說道：“只要身邊有腐敗分子，發現一個，懲處一個，絕不姑息！”現場響起熱烈的掌聲。

這時按劇情的安排，警車聲由遠及近地響起。還沒搞清怎么回事，幾個穿制服的人出示了一張紙，就把“霍局長”請了出去。

羅局長完全沉浸在剛才的劇情中，直到姜主任提醒，他才回到現實中來。散會后，職工們議論紛紛，說看得很過癮。羅局長落在最后。在回辦公室的路上，他嘴里一直喃喃自語，不知說了些啥。

【原載2011年12月22日《檢察日報·明鏡周刊》】

插圖∕別有洞天∕孫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