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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一段美好的回憶

2012-04-29 00:00:00朱小剛
赤水魂 2012年1期

那天趙州是在清晨醒來的。他要是不那么早醒來,中午才醒來,或者晚上才醒來,也就不會有什么事。因為那個叫小衛的人在早上,最遲中午,就一定會離去。小衛一走,兩人繼續保持陌生,當然就不會扯到一起,扯出這之后的任何一節。

可是一個慣于早起的人是睡不來懶覺的,趙州想都沒想就把眼睛睜開了。這樣一來,他自然就看見了陌生的房間,陌生的床,和身邊陌生的女人,陌生的一切。包括小衛白生生的牙齒。于是隨后的一切也就有了可能。

那時小衛已經醒了。不知道是什么時候醒的,也許早就醒了,或者一直都沒有睡著。趙州一睜開眼睛就發現她正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看,見他醒來她就笑了,是那種親切的微笑。一笑,就露出兩行白生生的牙齒來。

小衛的牙齒要是不那么白,趙州要是馬上起來往外走,他倆要是不說話,小衛要是不提什么昨夜的事,也許就不會有事了。

可是這些都只是假設,是沒用的。真正發生了的,是在趙州尚未完全清醒的狀態下,小衛已經發話。她說,你終于醒了,昨晚上你喝了太多的酒。于是記憶之門洞開,昨日重現,趙州的意識一下就接續在了昨夜的尾巴上。

昨天是特別的,所以昨夜他破例喝了酒,喝了一個醉,醉得很厲害,醉得滿腦袋只剩下一個念頭了,他就搖腳甩手地來到了一個房間。房間里的人很多,男女都很多,他誰也不認識,有人就招呼他坐了,為他洗頭,還很不專業地胡亂地為他做了一通按摩。那人好像就是眼前這個。再后來,這個人就扶著他走進了另一間黑漆漆的房間。走著走著,他的腳被什么絆了一下,他往前一撲,就跌進物我兩忘的境界,什么也不知道了。

還喝水嗎?小衛接著說道,在你的枕頭邊上。

喝水?于是趙州又想起來了,是的,一夜之間他都在喝水,在找水喝,直到剛才夢醒之前,也還在做同樣的夢,找水,找到了,也喝了很多,卻還是渴,絲毫也不滿足。他夢見自己裸奔在無人的沙漠里,都快為水瘋狂了。

于是趙州坐起來,目光投向枕邊。

還記得昨晚的事嗎?小衛又笑了。像個愛笑的人。不過趙州牛飲的聲音也的確可笑,咕咕咕的就像一只青蛙在叫。

我沒干什么壞事吧?小衛的話讓他頓時緊張起來,睜大了眼睛。

都忘了?你一直要水喝,隔不了多久就要一次,我還從沒見過像你這樣渴的人。

就這些?趙州仍然不放心,沒有把握,甚至有點后怕。

你?斯斯文文秀秀氣氣的,你能干出什么壞事?——小衛像是在贊美。見他仍然滿面疑惑,便又補充道,是真的,除了要水喝,什么也沒要,都醉得像只狗熊了,還能要什么?

趙州這才放下心來。你說我像狗熊,莫非你見過狗熊?他這樣問道。同時,目光就落在了小衛暴露的脖頸和手臂上。方才回想起昨夜種種的同時,他也記起了那最后的念頭,再加上小衛左一個要又一個要地好像在暗示,于是就有些蠢蠢欲動了。

我就是見過,就是像你一樣,你就是一只狗熊。小衛回答。她一連用了三個就是,聽起來就有了濃濃的撒嬌的味道。——果然是撒嬌,這樣說話似乎還不過癮,她的手也隨之活動,一爪就掐在了趙州的腰桿子上。

小衛的那一爪是相當關鍵的,勁力也掌握得恰到好處,趙州又癢又痛,本能地往下一縮,刺溜一下就回到了被窩。

當然,面對這種刺激,趙州肯定是要反擊一下的。這是游戲規則。在那種時候不會反擊的人就太不好玩了,無趣了,缺少活力了。所以趙州一鉆回被窩,不假思索,也沒有明確的目標,一只手就過去了。小衛隨即扭動躲閃。結果,沒有明確目標的手卻跟長了眼睛一樣,目標明確地,不偏不倚地,就捏在了一個誰也沒有料到的地方。

剎那間,噌的一下,兩人的臉就紅了——當然,不是真正的紅,更確切地說應該是燒。滿臉的毛孔突然窒息,里面的廢物出不來,外面的氧氣進不去,有點像烤箱里的面包,憋住了,馬上就腫了。同時,一股異味,一股說不好是香味還是臭味的味道,就溢出被窩,在空氣中擴散開來。

有句話叫做機會是給有準備的人的,小衛似乎就是一個有準備的人,早準備好了,所以,你壞死嘍,她驚叫著,一下翻上趙州,蓋住他,通體忙活起來。

趙州要是在那個時候清醒的話就沒事了,可惜,唉——他只是這樣嘆了一口氣而已。

趙州的一聲嘆息里也許有著甚深的含意。他搞醉自己,他到那個地方,他渴,他不拒絕,也許都是有意思的。但是他沒說,小衛也不過問,兩人的言行直奔主題,事情就不可避免地這樣了:一轉眼,完全陌生的兩人便已逾越所有障礙,毫無了距離。這個轉變是飛快的,非常容易的。換句話說,簡直就是容易死了,快死了。

趙州就這樣與小衛扯上了實在而具體的關系。那天中午兩人就共進了午餐。接著,在下午,趙州就開著一輛小車和小衛一起去了她的老家。一步接著一步,那么自然,飛流直下一般。也許無論是怎樣的男女,一旦魚得了水水得了魚,關系自然就非同尋常——趙州也許就是這樣認為的。所以午餐是他邀請的,小車也是他找來的。小衛說不好意思讓他破費,他說有什么呢,不就是一頓飯嗎?小衛說要回家,他就提出要送她去,小衛說不用,他就又說有什么呢,反正是不用花錢的車。趙州的這些行為顯然都超出了小衛的想象,所以小衛就有點感動有點不安有點不知如何才好了——她是這么說的。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情況下,她就反過來——接受了這些好意。

我的老家在一個遙遠的小山村。小衛說。

一個遙遠的小山村?聽起來就很美。趙州說。

我的父母都已是白發蒼蒼。小衛說。

是嗎?那就更有點詩意了。趙州說。

趙州興奮著,還興奮地哼起一首老歌:在那遙遠的小山村,小呀么小山村。興奮得讓人有點莫名其妙。小衛就偶爾用奇怪的眼神看看他。

腳下的路開始很平坦,很適合奔跑。后來路面的沙石就多了,彎道也多了。再后來就到了純粹泥土的路上,坑坑洼洼的路上,又窄又陡的路上。不過小衛家門前卻有很多樹,核桃樹,石榴樹,櫻桃樹,桃樹。石榴花正開著,紅艷艷的,很多情。地上還到處是落葉,踩在上面就能聽見嚓嚓的聲音,很悅耳。

一到達村口小衛的臉就紅了。這次是真的紅了。見過彩虹的人說,就像彩虹里的那種紅。從眼圈周圍一直紅到耳朵紅到了脖子。村口正在趕集,許多人聚在那里,一見有車開過來,都伸頭探腦往里瞅,還有意無意地占著道,裝聾作啞不讓過去。其中很多人認識小衛,他們沖她點頭笑著,有的還和她說一兩句話,趙州就發現她的臉紅了。

然后趙州就進了小衛家——小衛說,要是不嫌棄,就到我家坐會兒。她故意使用了嫌棄二字,一下就將趙州逼到了無路可退的地步。

不過才走到家門口小衛的臉就又紅了,像個剛剛懂得害羞的小丫頭,動不動都要害羞一把。趙州看見一座茅屋,有的地方已為風雨所破,木門歪歪扭扭,也缺了好幾道口。不是悅耳的吱呀一聲,而是吱吱呀呀一陣顫抖,門才開了。和門外一樣坑洼不平的地面上,一切物件都好像剛剛經歷地震,蒙著灰塵,東倒西歪,搖搖欲墜。一時之間,小衛竟不知該叫他往哪兒擱,倒是他自覺,一屁股就在窗前的條凳上坐了下來。

果然,小衛的父母都已是白發蒼蒼,老眼昏花,行動也不太利落了。屋子里卻還坐著一個更老的婦人,眼睛都睜不開了。小衛在她耳邊吵架似的大叫了幾聲奶奶,她便嗯嗯著,抬起一只手揪住眼皮往上翻,也不知是否這樣就能看見別人。九十六了,小衛說,還每頓都可以吃一大碗飯,比我還吃得兇。

我奶奶少說也要活一百歲。小衛又說。她的臉紅得快白得也快,不過說這話時眼里卻又閃閃地像是聚了淚花。

真是個回到家的孩子,她在屋里嗡嗡地轉著,半天才坐下來,和趙州并排坐著,哼起小調。而她的母親就忙開了,圍繞她一進門就嚷著要吃的雞蛋面,居然有些手忙腳亂,臉上卻始終帶著客氣的微笑。

想不想嘗嘗我家鄉的酒?小衛突然問道。不過也不是很突然,小衛的父親那時就在一邊坐著,叼著老山煙,手邊就有半碗酒。

想。趙州說。他一進門就聞到了酒香,香味雖不濃烈,甚至根本就是寡淡的,卻又好像很不一般,莫名地有著誘惑。

小衛一起身去倒酒,她父親就樂了,似是而非地笑看著他,好像遇見了知音。

于是趙州也端了半碗酒慢慢地品味。面條一煮好小衛就先給他盛了。挺大的一碗,煎得焦黃的雞蛋幾乎都舀在了碗底。小衛這時卻又說她不餓了,出去一會兒,再回來的時候手里就捧了幾個燒得粉嘟嘟的洋芋。

趙州吃完面條天就黑了。

天都黑了,要不就在這里歇一晚吧,趙師傅?小衛母親說。是啊趙師傅,明天再走。小衛父親也說。小衛卻沒說什么,沒有任何挽留。她打著電筒把趙州送到車旁,四下里看看,叫他等著,獨自折回家去,幾分鐘后,便又提著坤包上了車。我差點忘了,城里還有事,她說,我和你一路回去,反正回來要辦的事也辦完了。

你不是擔心我吧?趙州問。

有什么好擔心的?小衛說。

于是兩人就又一塊兒上了路。

再回到城里,城里已是燈火闌珊。趙州把車徑直開向昨夜去的地方。眼看即將分別,小衛就說話了。

今晚你會去哪兒呢?

哪兒也不去,好好地睡一覺。

要不,讓我帶你去個安靜的地方。小衛說。車里不是那么明亮,所以趙州也就沒能看清她當時的表情。

小衛說的地方在城邊一條僻靜的小巷里,是一間小屋子。屋子小,內容也簡單。除了一張雙人床和一些盥洗用品,連板凳也沒一條。不過真是安靜的,門窗一關,外面的聲音就隱約了,隔音的效果不錯。床上也干凈。空氣中有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水味。枕頭邊還有一個袖珍型的錄音機,摁下播放鍵,離家打工的人們百聽不厭的歌聲就在屋里回響起來。

小衛關好門窗后什么也沒說就脫掉衣服到了床上。趙州見狀,也就照樣做了。兩人并排靠躺著,然后,很自然地,就伸手抱了對方。又過一歇,清晨的最后一幕就再現了。小衛潔白的牙齒,不肥不瘦的體形,渾身嫩滑的肌膚,以及她的聲音表情動作等等,都再現了。沒什么太大的動靜,兩人便再次成功地互放了光熱。

真好。趙州感嘆道。像是已很久沒享用過如此的美味,但曾經是享用過的,也許還享受過更好的待遇,不過現在能夠這樣也就很知足了似的。小衛卻沒那么多事,事畢就把頭枕在他的臂彎里,一動不動,均勻地呼吸著,睡著了一般。于是趙州也慢慢地靜下來,在那一天里,初次顯出一副沉思的樣子。

他沉思著,眼睛睜著,時而皺一下眉頭,時而目不轉睛地看小衛的臉。他似乎想了很多,但是,也沒人知道他究竟想了些什么,沒有聽眾,自然無從說起。不過,真好,他是這樣感嘆的,那一聲感嘆里也許已經包含了夠多的意蘊。真好,也許是指來到了一個相對自由的世界。真好,也許是指口袋里有錢。真好,原本珍貴的東西唾手可得。真好,素未謀面的人轉眼即成夫妻。一件不可告人的事,曾經想想都是罪過的事,做了,做就做了,就像沒做一樣,明晨一別,又有誰知道?真好,尤其值得感嘆的是,這一行為似乎還間接地救濟了一家貧窮的人,他的一場歡夢卻為這家人至少添加了一袋大米。——趙州也許想到了這些,也許想到了更多,誰知道呢?

小衛果真睡著了,沒再醒來。趙州沉思一陣子,便也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晨趙州就悄悄地離開了。小衛還沒醒,所以兩人也就沒有告別。他悄悄地,只在枕邊留了兩張錢。按照行規,那已經是綽綽有余人情美美的數額。他似乎是有些留戀的,臨走還仔細地又看了看熟睡中的小衛,似乎是怕忘掉她的模樣。

趙州一走小衛就醒了,她呆呆地注視著枕邊,好半天都沒眨一下眼睛。

也許,要是換成別的男女,這一別之后恐怕更多的就是永不再會了。原本就是露水一樣的緣聚,一經陽光照耀,自然是要消散,是要無影無蹤的。當然,如果只是那樣的話,也就沒什么好說。那樣的交易每天何止千萬,全世界都在演出,頻繁而又平常,誰說得過來呢?

兩人分別了。但這分別是不徹底的。也許因為兩人對對方的印象都不錯吧,當時的情緒使然,還是在去小衛家的路上他們就愉快地互留了電話號碼,愉快地為將來的生活埋下了伏筆。

僅僅相隔半天,趙州就收到了小衛的來電。給人的感覺,小衛就像一個熱戀中的女人,半天不見,就急不可耐地找上門來。而趙州也差不多,一見是小衛,也跟很久沒見過異性來電似的,一下子就生動起來,喂喂的應答聲里也飽含了歡欣。

不過兩人的第一次通話卻一點兒也不令人愉快。——至少聽起來是這樣。

小衛說,你在哪兒?方不方便說話?然后就問趙州為什么走也不打個招呼,還把錢掉枕頭上了。趙州回答說那錢是給她的。小衛就在電話那端沉默下來,好一陣不說話,任憑趙州怎么呼叫也不說話。等到終于開口了,語氣里就飽含了失望。她說,你以為我那樣做是為了錢嗎?她又說,你以為我就這么臟,除了錢我就什么也不懂了?——她使用了一個臟字,看似對自己的概括,鋒芒卻直逼趙州。于是趙州不禁語塞。但沒等他稍作解釋,小衛就把電話掛斷了。等他回撥過去,小衛已關機。

聽起來小衛是生氣了。趙州有些茫然。也許,要是換作別的男人,你關機就關機,有什么呢?原本就是一場見不得光的交易,我還巴不得從此以后都別再來電,免得麻煩——也許吧。但是趙州的反應卻不是這樣。他讓小衛生氣了,讓一個昨天還和他這樣那樣的女人生氣了,這里邊有誤會,需要解釋,又不是解釋不清。只見他略加思索,接著就開始一遍又一遍地把電話打過去,隔幾分鐘打一次,執著地,非打通不可地打著。并且,就這樣什么也不做地打了整整一個下午。

然而直到晚上,趙州也沒能打通這個電話。事情似乎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小衛究竟出于何種原因不再開機呢?他分析著種種可能。分析來分析去,頭都大了,也沒個結論。但是棄之不顧吧,他顯然又做不到。于是這個打不通的電話就理所當然地讓他坐立不安地度過了一個漫長的下午和半個漫長的夜晚。

臨近子夜的時候,趙州終于出現在了燈火輝煌的街頭。看上去,他已經是等無可等了,已經等得毛發猙獰。他又開了那輛小車,開到前天夜里去過的地方。不過這次他沒再進去。他把車停在路邊的樹陰里,關了燈,關了窗,遠遠地,不易被人察覺地注視著那扇門。那扇透著粉紅色光亮的門,一會兒打開了,一會兒又打開了,有人進去,有人出來。這樣大約過了兩小時,卻始終沒有出現小衛的影子。于是趙州又把車開到昨晚睡過的地方。房間里黑漆漆的,他敲敲門,毫無動靜,低下頭仔細看,才發現門上掛著鎖。

那么小衛究竟會到哪里去呢?趙州心急如焚。他站在這扇沒有鑰匙開啟的門外,站累了就蹲下,腿腳麻木了又站起來,游來游去。他繼續撥打電話,隔幾分鐘打一次,眼睛也一直盯著通往這個房間的巷口。

而最后的結果是,趙州回到車上,就在車上睡到了天亮。天亮了,小衛依然沒有回來,電話依然關機。

我真是瘋了。——直到開車離去時,他才憋出這樣一句話來。

我真是瘋了。趙州是這樣說的。一個人一天到晚打一個已經關機的電話,又一晚到亮守在一扇掛著鎖的門外,的確算得瘋狂。但是如果往深處想,他的意思會不會是說,他感覺自己真的已經瘋了,也就是精神病呢?他是不是真的受了什么刺激,已經沒辦法控制自己的行為?這也不是誰說不可能就不可能的。

但是現在還不是理會這句話的時候。事件仍在繼續,經過差不多二十四小時的失蹤,小衛的聲音突然又出現在了趙州的手機里,只不過號碼已經改變。

小衛說,你在哪兒呢?方便說話嗎?

小衛又說,我病了,你可不可以來看看我?

小衛的聲音病懨懨的,像來自遙遠的地方,而且像是還在往更遠處飄去,讓人忍不住著急,好像再不伸手去抓住,她就會像一只斷線的風箏隨風飄向九霄云外。

于是,不大一會兒,在小衛的房間里,兩人又見面了。

小衛表情痛苦地靠躺在床上,似乎滿懷委屈,一見趙州,似乎滿懷的委屈終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嘴一癟,不管不顧地,眼淚就撲簌簌地滴落下來。而在房間的一角,這時卻平添了一大堆嶄新的東西,仔細看來,全是炊具。

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就病了呢?還有,買這么多炊具又是要做什么?趙州一臉的疑惑。但是眼見小衛泣不成聲的樣子,便忍住了,坐在床沿,沒有說話。

這樣過了一陣子,吁——小衛終于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來。似乎哭夠了,盡興了,平靜了。她從床頭柜上拎一張紙巾擦干眼淚抬起頭來,目光就幽幽地定定地落在了趙州臉上。

昨天我去做了清宮手術。小衛說。輸了一晚上的液,痛死我了。

清宮手術?什么叫清宮手術?趙州顯然對此一無所知,一臉困惑。

就是——小衛欲說還休。說了你也不懂。反正,從此以后我的身子就是干凈的了。

哦。小衛不愿明說,趙州便不懂裝懂地應一聲。

從現在起,我要開始過另一種生活。小衛說。這句話一出口,她似乎立刻來了精神,好像有一束來自天國的光穿透屋頂,直接照在了她的身上,表情也舒展了許多,活躍了許多。

另一種生活?趙州被她的情緒感染,頗有興致地等她說下去。

對,另一種生活。小衛從枕邊拿起電話,沖趙州揚了揚說,我連號碼也換了,我要跟過去來個一刀兩斷——她一邊堅決地說著一刀兩斷,甚至是惡狠狠地說著一刀兩斷,同時一揮手機,做了個快刀斬亂麻的手勢,看上去十分瀟灑,于是趙州笑了。

我想好了,就在這巷口支一個小攤,專賣小吃。周圍團轉還沒有人做這個呢,獨門生意保管紅火。還有,我還要自己開火做飯,想吃什么做什么。以前我在外面還學過煲湯,吃過的人都說好,不信哪天我做給你嘗嘗。

小衛說到這里,趙州總算明白了大半。原來她根本就沒空生他的氣。她做了這么多準備,就要開始新的生活。她對新的生活滿懷著信心和憧憬。唯一讓他搞不明白的是,她為什么恰恰在這兩天作出這樣的決定。

趙州十分好奇。不過小衛故意賣關子。不要問了,她神秘兮兮地笑看著趙州,過些日子你就會明白的,她說。

小衛一笑,趙州便又看見了她的牙齒,白生生的牙齒,整齊干凈的牙齒。他似乎已有很長時間沒有見過這樣的牙齒了,但他又是很迷戀這樣的牙齒的,骨子里從來就沒有淡卻過這份熱愛,因此他的眼睛一下子就又發亮了,滿心的歡喜還化作了一聲旁人無法聽到的嘆息。

這個小衛的確有點言出必行的味道。好像話音剛落,她的小吃攤就已經出現在巷口了。一把大紅色的遮陽傘,兩張折疊桌,幾條小膠凳。而她也綰起頭發,系上圍裙,戴上袖套,像模像樣地忙活起來。大清早的,路過的學生還沒走到這里,老遠就已聞到洋芋粑粑的香味了。而中午和晚上就更加熱鬧。添加有薄荷折耳根韭菜的洋芋條,又香又辣,辣夠了喝幾口涼粉,又冰又甜,這樣爽口的美味,誰不想享受一下呢?所以,雖然在城邊,過往的吃客卻并不少。一陣陣的,小衛甚至還忙不過來,忙得鼻尖那兒也滲出汗珠,一顆顆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不過,她計劃的另一部分,也就是自己開火做飯,想吃什么做什么的心愿,卻只能暫時擱下來。攤子上的活兒已夠她跳,哪還有時間精力再考慮一日三餐?所以她常常是,渴了喝口涼粉,餓了吃幾個洋芋。也許是以前就經常這樣打發自己,所以也沒什么不習慣的,身體也看不出有什么不適。

這樣過了幾天,腰包就鼓了起來,小票變成大鈔,一張再變成數張,看起來這條路是走對了。

但是,本來是令人鼓舞的事情,小衛卻沒有順理成章地樂起來,神情反而一點點陰郁了,晴轉多云,多云轉陰,眼看就快出現零星小雨。

這是怎么回事呢?

這幾天里,小衛和趙州仍然保持著聯系。多數時候都是她得閑的片刻打電話給趙州,和他閑聊幾句。

每次收攤,待一切收拾停當后,她就會再打趙州的電話,叫他過來玩。不過每次的通話內容都差不多。

小衛說,現在忙完了,想不想過來坐坐?

趙州說,你不累嗎?還是早點兒休息算了。

她說,我不累,這點事算什么,就算背背挑擔也累不垮我。

他說,雖然不是背背挑擔,也是起早貪黑,要是休息不好,會熬壞身體。

小衛說,我就是想你過來陪我坐會兒。

趙州說,改天嘛,今天太晚了,好好地睡一覺,才有精神做事。

小衛說,你是不是哪兒不舒服?

趙州說,我很好,你就放心好了。

小衛說,你是不是不想理睬我了?

趙州說,怎么會呢?別瞎想了,快睡吧。

總之,不管小衛說什么,是請將還是激將,趙州都按兵不動,晚上都不再來。而理由,就是不想影響她休息,沒別的。

于是小衛放下電話,神情就一點點陰郁下來。幸好每天都累夠了,躺上床就是一覺,就算很想多愁善感一下,有那個心,也沒了那個力。

那么,趙州這幾天為什么要按兵不動呢?

其實,這幾天趙州一直在往一個私人診所里鉆,一門心思治療著某種前所未遇的疾病。不僅幾小時幾小時地輸液,還大把大把地吃藥,每天都要花掉相當于幾袋大米的錢。而且是不花不行。

還是在得知小衛做手術的那天,他就感到身體的某個地方有些不對勁了。至于怎么不對勁,只有他和那個醫生知道。他敏感地聯想到那些張貼在路邊的小廣告,感覺就是廣告上描述的那么回事。但是他沒去醫院做檢查,而是在街上轉來轉去,從城西轉到城東,城南轉到城北,像一個初次來訪的游人,停停走走,走走停停,最后是無路可去了,才一跺腳,鉆進了這家私人診所。

這幾天里,趙州的臉也一直陰沉沉的,好像山雨欲來的前兆。他總在發呆。發呆地看著輸液管里的液體一滴一滴地滴,發呆地看著面前五顏六色的藥片,一躺下,就發呆地看著天花板,一看半天。他似乎心事重重,似乎被這意外的疾病折磨得已經不知道自己是個什么東西。

只有一個時候他顯得開朗一些。那就是小衛來電的時候。不論那時他在做什么,只要一看是小衛的來電,他就會深深地吸一口氣,迅速地調整過來,接聽和說話,好像任何令人不快的事也沒有發生。

趙州顯然是有意的。白天他對著電話笑出聲音,他說好啊好啊,如此分享著小衛愉快的情緒,晚上則不容分說地拒絕著她見面的要求。他顯然不想斷卻與小衛的聯系,但又在克制自己,等待適當的時機。

這樣直到幾天過去,病好了,趙州才主動給小衛打了電話,叫她早點收攤。然后買了啤酒和一些熟食前去小衛的住所。路過一家花店時,他還特意進去,挑選了一小盆花。

幾天小別,這一見兩人都非常開心。尤其小衛,一邊吃喝一邊說話,一張嘴基本上就沒有閑下來過。看那樣子分明平常就是個話多多,但是幾天來一直缺少聽眾,實在是憋壞了。幸好趙州也是幾天沒聽人說話了似的,心里空空如也,再多的話也能容納。這正是一個愿說一個愿聽,所以一番暢談下來,雙方都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不過,趙州始終沒有告訴小衛他這幾天的經歷。就連手背上的針眼,他也小心翼翼地藏好了,沒讓她有絲毫察覺。

很自然地,那天晚上趙州就留下了。兩人的表現都很狂熱,很纏綿,很有點兒小別勝新婚的意思。事畢之后兩人疲憊不堪地相擁著,像兩根煮得爛熟的面條似的糾纏在一起。作為總結性的發言,真好,趙州似乎沒讀過多少書,腦袋里庫存的詞匯十分有限,但是表達自己的欲望又很強烈,所以又把這兩個字用上了。還是小衛顯得有創意,思維也比較開闊,飽了嗎?她首先這樣問道。見趙州滿意得已經說不出話來,禁不住很有成就感地一笑,又問道,想不想天天都這么飽呢?——好像是一句廢話,這還用問嗎?其實不然,其實這句話話中有話。如果把疑問句改一下,換作陳述句,就會變成這樣:我可以讓你天天都這么飽。這就不可能還是一句廢話了。這句話就太令人興奮了。當然想,趙州回答說。那你就天天來吧,小衛說。——她不說自己也很享受,不說自己也想天天這么飽,她說,那你就天天來吧。這可能就是語言的藝術了。

那天以后兩人的關系就變了。原先的關系在大庭廣眾之下是有些說不出口的,現在兩人卻可以理所當然地使用男朋友或女朋友這樣光明磊落的字眼了。當然這也只是在彼此心里重新定位而已,除了他們自己,沒有人知道這件事,也沒有人關心這個問題。

小衛和她的男朋友,或者說,趙州和他的女朋友,就從那天開始住在了一起。他們白天各忙各的。趙州有工作,就繼續上班。小衛的攤子生意紅火,就繼續擺攤。晚上則聚攏來,做一頓好吃的,或是到外面吃一頓好吃的,再相擁著睡個好覺。

唔,真好。每到夜晚,趙州經典的嘆詞就一再地從簡單的小房間里透出來。有時小衛也會跟著來一句,唔,真好。一聽那語氣就知道,她在故意學趙州的腔調。接著就是一陣笑鬧。小衛開懷的笑聲清脆得就像她家鄉旁邊那條河水的流淌,有一股甜滋滋的味道。

但是,這些并不是全部。一個開口閉口就會說一句真好的男人是值得懷疑的。一個口口聲聲說他很滿意,但說完之后卻總是好半天睡不著的男人,也是值得懷疑的。——趙州就是這樣一個值得懷疑的男人。

一轉眼,十天半月就過去了。但是作為女朋友,一個對趙州的身體已經很熟悉的人,小衛對趙州心里邊的事卻幾乎還是一無所知。她太累了,也許吧,她累得根本沒精力察言觀色。或者說,她正陶醉著呢,生活是如此稱心如意,她沒有閑工夫琢磨那些看不見摸不著的事情。也許還可以說,她這樣做只是出于對趙州的尊重,他不想說的她就不問,有教養的人都是這么做的。總之,十天半月過去了,兩人天天相擁而眠,小衛卻始終沒有發覺,每次她已經發出低低的鼾聲,趙州卻還在黑暗中睜著眼睛,一動不動地出神。

那么趙州為什么會這樣呢?現在,是不是該研究一下這個趙州了呢?

要研究趙州,話就得從那個特別的夜晚說起了。

那是怎樣特別的夜晚呢?

天就快黑盡的時候,趙州是呆在一間屋子里的。屋門是關著的,所有的窗戶也是關著的,窗簾都拉嚴實了。一盞臺燈亮著,電視開著,沒有聲音,畫面卻在閃動。

他坐著。面前的茶幾上有一壺茶,茶色淡綠,有點點花瓣漂浮在水面。茶幾上還有一部手機。他沉默著,目光就停留在手機上面。墻上的掛鐘在走,發出細雨滴落樹葉的聲音。然后是當的一聲響,時間到達了一個鐘點,一個整數。趙州似乎一直就在等待這個時刻,隨即抓起手機就撥出了一個號碼。

但是,那顯然是一個沒有預約的電話。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屋子里太安靜了,所以這個從手機里傳出來的聲音就顯得異常的清晰響亮刺耳。

趙州平靜地放下了手機。看上去,他似乎一點也不意外。對于這樣的結果,他似乎已遭遇很多遍了。

放下手機之后,趙州就拎起了茶壺。他雙手捧著茶壺,像一個凍僵的人捧著一團火。然后他就那樣捧著,一副非常渴的樣子,一仰頭就狠狠地喝起來。手機里依然響著那句唯一的回答,直至最后好象很不耐煩似的戛然而止。

茶壺里的水喝干以后趙州就出了門。他沒有關燈,沒有關電視,所以燈就一直亮著,電視上的畫面也一直閃動著,好象屋子里還有人呆著似的。

趙州走到街上的時候天就黑盡了。他徑直走到一個冷飲店前買了一大瓶水,這才腳步急促地,好象趕末班車似的,朝某個方向走去。

也許是走得太急的緣故吧,很快,趙州就發出了喘息的聲音,嘴也不由自主地張開了。他在一棵行道樹下停了下來,一手扶著樹干,另一只手則捂著胸口,輕柔無力地摩挲起來。他皺著眉頭,好象很痛似的。這樣休息一陣之后,他就又開始了行走。不過這回他走得慢了,他拿出了散步的節奏。而他的眼睛卻一刻也沒有停止四處張望。

他一直走,不一會兒就走進了一個酒吧。酒吧里回蕩著很抒情的音樂,酒柜上陳列著令人眼花繚亂的酒水。許多人正在喝酒聊天,很享受很懂生活的樣子。他和站在吧臺里的人相視著友好地笑了一下,那人向他招手,他沒有過去。他依然認真地四處張望著,把每一個角落都看過之后就離開了酒吧。

他繼續走,走到后來就走進了一家網吧。他立刻上網,進入一個又一個聊天室。但他并不聊天,他查看在線的網民,看過就走。

他走出網吧的時候,先前買的水已經喝光,于是他在附近又買了一瓶,然后就站在路邊咕咕咕地喝起來。

當喝光最后一滴水的時候,趙州做了一個弧度比較大的動作:他突然把空瓶子高高地舉了起來。他好象是準備用力將那個瓶子砸向地面。但是,他的手在半空中僵住了,好象有人緊緊地拽住了他的手腕。

他繼續走。先走向路邊的垃圾箱,然后,折回酒吧,這才開始了他的難得一醉。

——顯然,那個夜晚趙州先是在等某個人,然后是到處找某個人,最后他放棄了。顯然,某個人消失了,某個對趙州來說一定是很重要的人,但這個人的消失卻發生在他的意料之外。顯然,這個人的消失令他心急如焚,這個人的消失幾乎把他推到了瘋狂和崩潰的邊緣。

那么,那會是一個什么樣的人呢?他們之間又發生了什么呢?

——但是,沒有必要再追究下去。再往下的話,已不屬于小衛和趙州之間的事情。也就是說,已經脫離主題了。

趙州是在一個接近瘋狂和崩潰的邊緣來到小衛眼前的。知道這一點就已足夠。

可惜的是,小衛連這一點也不知道。好像是趙州沒有給過她知道的機會,又好像是她遲鈍了,沒有把握有過的機會。總之,后面的事情就再一次不可避免地發生了。

這天天快黑的時候,趙州和平常一樣,看看時間差不多了,就又來到了小衛的住處。通常,往天這個時候,小衛也肯定正在收攤,他來正好可以幫上忙。

但是,這天卻出現了意外,早上他離開時小衛明明已經在忙碌了,可是還隔著老遠,趙州就看見她的攤子不見了。等趙州急急忙忙地走進小巷,推開虛掩的屋門時,就看見了這樣的情景:小衛呆呆地靠墻坐著,而床上,卻不知在什么時候睡下了另一個男人。

滿屋的酒氣正隨著男人的鼾聲起伏,渾濁的惡臭味令人窒息。

一個親戚。小衛一見趙州急忙說道。不知在哪兒喝醉了,一來就睡下了,怎么叫也叫不醒。小衛一臉的厭惡和無奈。

趙州本來就站在門邊,沒有往里走的意思,聽小衛這樣一說,便順手把門完全敞開了,自己也退到了門外。哦,我還以為你的攤子被人掀了呢。他說。沒事就好,那就等他睡吧,我們到外面吃飯去。

那,好吧。小衛顯得有些猶豫,但也只是猶豫了那么一下子而已,趙州幾乎沒看出來。小衛隨便收拾一下,兩人就關上門走了。

這頓飯他們又去吃了最喜歡的酸湯豬腳。味道好,數量多,價格合適,免費贈送的小菜也很可口,他們都吃過好幾回了。

趙州應該是個善解人意的人,吃著吃著,他就對小衛說了一句話。他說,我看你那個親戚一時半會兒的也醒不來,要不,今晚到我那里去好了。趙州這話顯然很出乎小衛的意料,所以她聽了非常高興,頓時含情脈脈地把個趙州看了又看,不過再笑的時候反而抿緊了嘴唇,把一口好牙藏了起來,有了些羞澀加甜蜜的意思。

但是誰也沒有想到,好象有人故意要讓他們不好受似的,一鍋湯都快吃完的時候,趙州才從鍋底夾出了一只綠頭蒼蠅。結果,雖然老板很客氣,沒收錢,還把兩人送出了大門,但那許多已經吃下去的蒼蠅熬制的湯想吐吐不出,把兩人的情緒都搞得很糟糕,好半天了,還回不過神來。

從飯店出來兩人就折回了小屋。——既然要住在外面,小衛必須回去把錢收好了帶在身上,否則萬一有個閃失,她這些日子的辛苦豈不是白搭了嗎?

走到巷口趙州就停下了。他知道小衛是回來拿錢的,但他從不過問小衛把錢收在什么地方,他也從不用小衛的錢,他這樣做也許是出于對小衛的尊重,他也許知道,有教養的人都是這么做的,所以,走到巷口他就停下了。我在這兒等你。他說。好的。小衛說。她沖他一笑,那笑里飽含了欣賞之意,而且,似乎還充滿了感激。

這時的天又已經完全黑盡了。趙州站在路邊等著。但是,原以為小衛幾分鐘就會出來的,十分鐘過去了,又一個十分鐘過去了,小衛卻仍然沒有出現。趙州等得莫名其妙,也沒有多想什么,一抬腳就走進了小巷。

——是的,趙州要是不走進去,或者說,小衛要是不回來,要是他們吃過飯就直接去趙州的住地,也許接下來的事情就不會發生了。但是,是的,這些同樣只是假設,是沒用的。真正發生了的,真正影響了他們未來的,是趙州又一次推開了小屋的門,是他看見的這樣一副情景:先前睡在床上的男人已經醒來了,低眉垂眼地坐在床沿,而小衛正長長地跪在男人的腳前,手中握著一疊照片,已經哭成了一個淚人。

就這樣,趙州和小衛的故事在轉眼之間就到達了尾聲。

原來,這個小衛早就嫁人了。而且,還生了孩子。而在過去的某一天,她悄悄地離開了她的家。只不過她從來沒有對她丈夫說過她真實的背景,所以男人找了很久很久,多方打探,好不容易才又見到了她。

其實我這么千辛萬苦地找你,就想聽你親口告訴我,為什么要離開我離開孩子。男人說。他一直低著頭,趙州推開門站在那里,他分明是知道的,但他依然無動于衷,好像那門只是被風吹開了似的。

我不知道。小衛說。你不要問了,我真的不知道。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孩子。可是我管不住自己,我不知道我怎么了。

我這么千辛萬苦地找到你,就換來這么一句話嗎?男人說。

求你了,我求你了,你不要再問了。小衛說。這時的小衛就像變了一個人,她的語言不再充滿活力和變化,就像手機里常常出現的那種語音: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無論你想聽什么,你聽到的都只能是這一句了。

接下來是一陣沉默。時間不長也不短,剛好足夠將一滴水凝固成冰。

一陣沉默之后男人站了起來,腳步踉蹌地走向門口,走過趙州,走出了小屋。他依然低垂著頭,好象他的頸椎早就斷了,他早已不記得挺胸抬頭昂首闊步是一種什么滋味。

又一滴水凝固成冰的時間,趙州走進了小屋。他走到那盆花的面前,抱起花盆,然后也向門口走去。于是,一直哭個不停的小衛突然止住了哭聲。你要做什么?她問道。

我也該走了。趙州說。

你也要離開我嗎?小衛說。她的聲音無助而可憐,像一只越飄越遠的斷線的風箏。

趙州沒有回答小衛的問題,他看著手中的盆花。你知道這是什么花嗎?他問道。但那神態卻又好象只是在自言自語。

小衛沒有說話。她顯然不知道。或者,就是知道的,卻不好意思說出口了。

這種花不適合你。趙州說。說完他就出了門,任憑身后傳來一聲比一聲歇斯底里的嚎哭。

故事的結局就在這時出現了。捧著花盆,趙州再次走進了那家花店。他一進門就對店里的人說道:對不起,我忘記了,那天你告訴我說這是什么花呢?店員很客氣,說:薔薇。

哦,趙州說,它代表什么呢?我也忘記了。

店員說,這一種是深紅薔薇,它的花語是,只想和你在一起。

哦,趙州說,只想和你在一起?唔,真好。

店員看著他,像花一樣笑著。于是趙州又說話了,他說:可惜呀,不合適,我想要另一種,花語是留一段美好的回憶,你這里有嗎?

留一段美好的回憶?店員好奇地問道。

是的,留一段美好的回憶。趙州說。我這點想法不過分吧?

責任編輯 郎 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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