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首份《中國高校青年教師調查報告》面世,“工蜂”一詞變得廣為人知。“72.3%是壓力族,近七成每月難有結余,84.5%認為自己處于社會中層及以下……”
何為“工蜂”
有資料顯示,5138名高校青年教師的問卷中,超過六成(65.2%)的“工蜂”已不認同貧富差距具有激勵作用,過半(54%)“工蜂”有過不公平感。
“‘工蜂’的體型小、位階低,卻是社會金字塔的中堅分子。”上述調查負責人對外經濟貿易大學副教授廉思表示,如果“蟻族”描述的是底層大學畢業生,“工蜂”則更多凸顯了憑知識資本而升入“夾心層”人群的困惑。
“在時下物質主義的坐標系里,仿佛只有‘極富’或‘極貧’才引人注目,事實上,‘不上不下’的群體更不該被淡忘。”廉思表示,時代怎樣用更公平的分配機制,讓一批不炫目、但優秀的年輕人看到希望,也是一項日益緊迫的任務。
“夾心層”更渴求公平
青年官員、青年富豪、青年明星、新生代農民工、“蟻族”……在目睹了種種群體的酸甜苦辣后,一位自稱“科研民工”的網民在微博上慨嘆:“終于輪到我們了。”在廉思看來,對“工蜂”族“遲到”的關注,很大程度上源于其地位“不上不下”、境遇上差異較大,“個個有本難念的經”,“這也是各行各業里的‘夾心層’,難以被社會集中關注的原因。”
“在我們學校,同屬40歲以下‘工蜂’,但歷史系老師騎自行車,光華管理學院老師開高檔轎車。理科‘工蜂’申請的科研經費幾百萬元不算多,文科經費幾十萬元已不算少。”北大國際關系學院研究生李睿這樣描述他眼中“工蜂”族的“分化”。
“相對于‘蟻族’,先一步而邁入社會、學歷和能力都要高出一截兒的‘工蜂’,不止在高校教師一個行業存在。事實上,他們散布在多個智力密集型崗位,因年齡、資歷、經驗尚淺而主要扮演‘工蜂’角色。他們屬于‘夾心層’,分散性影響了該群體聲音的傳達。”廉思說。
“與真正的社會底層相比,‘工蜂’在一定程度上詮釋著天道酬勤。但多年苦讀‘修成正果’后,這批人往往又面臨‘拼爹’時代更激烈的競爭,還有結婚、買房、生養子女等多重壓力。”廉思分析,恰如“夾心層”帶著比“蟻族”更高的知識資本進入社會,“他們的自我認知與期許有理由更高”,對公平的渴求也會更迫切、更敏感。“當期待無法達到時,其自豪感和幸福感會加速下墜,且更令他們難堪。”
貧富差距過大有違公平正義
報告的研究對象是40歲以下的高校青年教師,這批“70后”“80后”既是改革開放進程的“觀潮者”,又是社會發展進步的“領潮者”。“他們切實感受并深入思考了變革的推力和阻力,并有足夠的自信對中國問題作出自己的觀察和認知。”
“調查發現,絕大多數高校‘工蜂’族認為當前社會貧富差距過大,不利于維護社會公平正義,期待收入分配制度的調整。”報告指出。
高校青年教師如何評價我國當前社會公平的整體情況呢?調查顯示,極個別受訪者認為目前社會“很公平” ,僅有4.4%的受訪者認為“比較公平”,41.6%認為處于“一般水平”,34.5%認為“不公平”,19.5%認為“很不公平”。認為“不公平”和“很不公平”的比例超過了半數(54.%)。
在廉思看來,這一現象不僅產生于高校的“小環境”,也是“贏者通吃”大環境使然。“一些高校年輕教師背負著整個行業的光環,但往往‘名至’而‘實不歸’。由于內部差距在拉大,自己時常是‘被平均’的那個。”
“不是所有高校教師都是于丹、易中天。”南開大學漢語言文化學院副院長施向東從管理者的角度證實,自己身邊的“工蜂”,多數“學有專攻,進取心非常強,工作四五年左右即已是院里的‘頂梁柱’”,但高校教師的總體收入多年來在原地踏步,“年輕老師由于職稱低,增長幅度小,大部分人是比較清貧的。”
讓優秀的青年看到希望
“工蜂”概念的出現,也引發疑問:“是什么造就了大家一起‘炫苦’的時代?”
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陳平原對此解讀:“平心而論,高校里的年輕人待遇還是可以的。我編的《筒子樓的故事》很多學生看了流淚,說沒想到老師你們當年是這么走過來的。我當然希望年輕人生活好,但所謂‘一步到位’是不現實、也是不合理的。”他指出,沒有一代人的青春是容易的,關鍵是時代“如何讓優秀的年輕人看到希望”。
廉思研究團隊在報告中建議:“在管理制度中,開辟青年教師特別通道,避免‘工蜂’在各種非學術競爭中,面臨不平等的局面。比如在各種課題經費、基金之外特別設立青年教師培育基金,給青年教師生存和發展提供可以發芽的‘種子’。在各種評先評優機制中,特別制定40歲以下青年骨干教師選拔機制和管理辦法。”
施向東認為,不妨在課題管理上給年輕人更多彈性。“學問是需要積累的,不是原料進去,產品就能出來。要做上幾年,甚至十幾年,才能出來精品,年輕人的積累需要更寬松的環境。”
清華大學生命科學學院院長施一公還直言,評價“個人學術科研能力”的標準亟待改變,應主要取決于同行評議。“沒有論文參考不行,但是論文的作用不能被無限放大。”
浙江大學本科生院副院長陸國棟認為:“首先提高高校青年教師的薪酬,讓‘工蜂’們有一份體面、有尊嚴的收入;其次,‘工蜂’族也要轉變一些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