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在北京偶遇幾位臺灣來客,他們穿著清一色黑色西服,戴著臺商才有的金邊眼鏡,彬彬有禮、風度翩翩,個個都像明星CEO—但他們不是名人、不是商人,也不是學者,他們是佛教慈濟基金會的管理者。
慈濟基金會可以稱得上是世界上最大也是最著名的佛教慈善組織,很多名人都是這個組織的志愿者。或許你還記得康師傅的老板魏應允,汶川地震時,身價超百億的魏應允被基金會安排到震區擔任臨時安置點的廚師。
1966年,釋證嚴在臺灣小城花蓮創立“慈濟功德會”時,大概并不能想象到幾十年后的盛景。那時只有一個名為普明寺的極為普通的寺廟,狹窄簡陋的屋子里,證嚴與幾位弟子在這里做手工,發放救濟品。經過數十年發展,它在全球的會員(長期捐贈者)數逾1000萬,志工近200萬名,次級團體的會員(全職志愿者)接近30萬名。除了臺灣本土外,它在全球47個國家和地區有分會,擁有372個據點,不僅得到華人世界的廣泛贊譽,也被西方國家高度認同。“9.11”事件中,只有3個團體被批準進入現場救災:國際紅十字會、基督教救世軍和慈濟。
基金會的發展,得益于證嚴這樣的佛教偶像們本身的號召力,也有賴于現代化的組織管理。很多當代社會的佼佼者進入這個慈善領域,貢獻自己的專業素質。以基金會的發言人何日生為例,這位高帥富曾經是電視臺的主播,放棄高薪資,成為慈濟的發言人。另一位基金會的中層管理者謝景貴曾經是世界最大的金融管理咨詢公司美林公司的地區高管。某次,這位高管告訴我,在緬甸發大水時,因為晚了幾天,他們在東南亞其他地區采購的賑災大米比平常價格貴了三倍,他為此郁悶到自責“我仔細一想,這是因果報應啊,誰讓以前的我是操弄期貨的高手呢。”
若說臺灣的佛教與其他地方佛教的區別,大概就在于其“更fashion”。宗教的哲學在臺灣是既時髦又有智慧的商品。尤其是佛教,在臺灣,結婚生子、喪葬儀禮有佛家參與的傳統,佛堂寺廟四處可見,不少城市的道場就設在都市寫字樓內。宗教信仰在這里似乎比在西方世界里更加成為人們生命中自然的一部分。而不念經、不“化緣”、更似志愿者的僧人,讓臺灣的佛教更顯得與眾不同。
所以,臺灣才會出現了證嚴、星云、圣嚴、惟覺四大佛教領袖。他們的出鏡率可以和大陸的成功學和管理學大師媲美,機場書店的電視上,總是能出現他們的身影。不過,他們的粉絲不會局限于大款和渴望成功的絲們,知識分子和嚴肅媒體對他們也評價頗高,政治領袖們對他們更是敬愛有加。
不過,如此火熱的佛教組織背后也有隱憂。不少人已經開始憂慮宗教領袖被神話后,會給專業的宗教組織帶來毀滅性的災難—還是以慈濟為例,隨著證嚴年歲已高,早已有人擔心后證嚴時代,慈濟強大的動員志愿者的能力和慈善體系可否維持下去而不崩解。
問題來了,樹立另一個如證嚴這樣的偶像顯然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甚至即便是證嚴,都讓內部人士擔心。不少支持者希望慈濟或證嚴能獲諾貝爾和平獎,以持續振奮支持者的信心。盡管證嚴一直反對自己被神化,也時常鼓勵追隨者“人人都可以成為人間菩薩”,但是臺灣人已經在證嚴身上寄托了太多感情和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