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助選演講有訣竅——對女性選民,煽情最奏效;對白人男性選民,一口氣報出一堆數字的數據帝風格最吃香;想從對手陣營拉票過來,不妨高唱“團結就是力量”。想要獲得更高的現場人氣,那就從嘉賓身上找點樂子。
幾場演講的“后遺癥”正在美國持續發酵,散播“病原體”的是現任美國總統奧巴馬夫婦、想當總統的共和黨總統候選人羅姆尼夫婦以及曾當過八年總統的克林頓,前總統小布什沒湊上熱鬧。
他們的演講吸引了數以千萬的美國選民,滿場的尖叫聲,長時間的熱烈掌聲,高頻率的笑聲,幾乎和幾千萬臺電視機前的人一起共振。而在大洋彼岸的中國,這些演講視頻,正通過各種視頻網站瘋轉,留言中有羨慕,有嫉妒,還有將美國依然稱為“虛偽”“帝國主義者”的人們的“恨”。
許多人記得視頻中這個場景:音樂響起,第一夫人米歇爾緩緩登場,她身穿的粉色連衣裙,下擺微微泛藍——這是民主黨的傳統代表色。500美元的零售價,也是每一位美國中產婦女都能觸摸的價碼,而且,看起來還挺有范兒,比共和黨那些有錢人的著裝差不到哪里去。
這是2012年9月4日的夏洛特市。第一夫人輕嘆、微笑、壓手示意掌聲停下來……她拋出一個又一個包袱,與四年前第一次為丈夫站臺演講時,判若兩人。
那時,米歇爾在第1分07秒就開始舔嘴唇,搖晃身體。1分29秒豎起手指頭。1分49秒做一個黑人RAP歌手的經典手勢。1分55秒,又舔了一下上嘴唇。她表情嚴肅,語速稍快,總是向右偏頭,更像是站在大專辯論賽的直播現場。一年后在倫敦的第一次外交演講更生澀,她居然不停地低頭看稿子,然后“嗯嗯嗯”。
這是助選演講策略的一部分——對女性選民,煽情最奏效。而對白人男性選民,一口氣報出一堆數字的數據帝風格最吃香。想從對手陣營拉票過來,不妨高唱“團結就是力量”。想要獲得更高的現場人氣,那就準備一些現場“砸掛”,就是從會場嘉賓身上找點樂子。
要催淚,也要幽默
米歇爾的煽情敘述,是從回憶家事開始的。“我父親是自來水廠的水泵工,在我和哥哥非常小的時候,他就患有多發性硬化……很多個清晨,對他來說,起床都是一件極其困難的事。”
米歇爾痛說“革命”家史般的開場姿態,其實最早源自克林頓。克林頓是最早在政治演講中,用個體經歷來宣傳自己政策和觀點的美國總統之一。這種充滿故事細節,但不一定具有代表性的敘述方式,往往比單純的講統計數據更讓人印象深刻。也就是說,它將只有少數人感興趣的政治議題,變成了人人都能吼一嗓子的卡拉OK。
這很容易博得女性選民的好感。事實上也出自奧巴馬競選總部的策略。鳳凰衛視駐美記者張經義說,米歇爾的出現能重新連接奧巴馬與選民的關系。
既是煽情咖,就不妨感性到底,在煽情環節中給競爭對手下套是不劃算的。米歇爾在演講中就完全不攻擊奧巴馬的競選對手——共和黨的總統提名候選人羅姆尼。她專打溫情牌,試圖為自己的丈夫爭取到更多的女性選票。
奧巴馬外婆的故事,也成了米歇爾今年演講中的要點。第一夫人將他們形容為美國精神的典型:尊嚴、正派、誠實、感恩、謙卑。“我的父親”、“巴拉克的外婆”是這場演講中出場率最高的人物,他們甚至出現在這樣的時候:“考慮經濟復蘇的計劃時,巴拉克想到的就是像我父親和他外婆那樣辛勤工作的美國人。”
搬出兩位老人的戰術頗為奏效,臺下不少女性觀眾淚盈于睫。但只讓演講現場淪陷為憶苦思甜大會,也不是頂級煽情咖的水準——能催淚,也要能逗樂,又哭又笑才是真理。米歇爾也做到了。她說至今仍清楚記得那個“開著輛銹跡斑斑的破車來接我去約會的男人,我幾乎都能從車門的破洞看到飛逝而過的路面。他把一張從垃圾箱里翻出來的咖啡桌當做自己最了不起的財產,僅有的一雙體面的皮鞋,還比自己的腳小了半號。”
這些對奧巴馬窮苦歲月的吐槽,把奧巴馬還原成活生生的人,也成為米歇爾幫助奧巴馬拉票的絕好鋪墊,因為所有的鋪墊最終都只有為“站臺”拉票服務,“不管你們信不信,我們剛結婚的時候,我們的學生貸款賬單合起來比我們的房貸還要高。我們那樣年輕、相愛,還欠著債。”“這就是為什么巴拉克努力增加助學金,并保持低貸款利率的原因。”
準備一個萬能短語
尼爾森的調查數據顯示,約有2200萬人通過三大有線電視和美國三家免費電視網觀看了米歇爾的演講,這比共和黨總統候選人羅姆尼的妻子安·羅姆尼一周前的演講,吸引的觀眾多出約150萬。同樣是在“黨代會”上的拉票演講,安跟米歇爾的初衷是一樣的——走感性路線,爭取女性選民。
“讓我們歡迎下一任的美國第一夫人,安·羅姆尼”。8月28日晚,在共和黨全國大會上,現場音箱傳出這樣的介紹詞。安一襲紅色裙子走上前臺,揮手時,黃金耳墜與右手的黃金手鐲格外顯眼。
很難想象這位烈焰紅唇的金發女郎已經年過60歲,18個孩子叫她奶奶。一上臺,她就回憶起了少女時代,“與羅姆尼在一場高中生舞會上結識。”
雖然安和羅姆尼的富二代形象已經深入人心,但安仍然試圖打“平民牌”,這是與奧巴馬爭奪中間選民的手段,也是順利承接出“美國夢”概念的固定橋段。
“我的爺爺是一位來自威爾士的礦工,我爸爸六歲時就開始給人家打工刷瓶子,他15歲時移民到美國,在這個國家,他看到了脫離貧困的希望。”
演講中,安試圖塑造羅姆尼白手起家的形象,聲稱他并非是靠父母的富家子。但是脫口秀主持人柯南·奧布萊恩略帶調侃地說,“米歇爾說奧巴馬來接她的第一輛車破得能看見地面,羅姆尼用來接安的第一架直升機也是這樣。”
米歇爾的演講關鍵詞是“父親和外婆”,安一直掛在嘴邊的萬能短語則是“高中生舞會”。她不厭其煩地多次提到那個“在高中生舞會上認識的男人”,“你們可以信任羅姆尼,他會把這個國家帶向更好的方向,就像當年他從那個高中生舞會上把我平安帶回家一樣”。
兩位夫人甚至還“撞”了一句臺詞。米歇爾說,“巴拉克·奧巴馬始終還是多年前我愛上的那個人”;安說“我始終愛著那個在高中生舞會上遇見的男人”。是的,她又講了一遍“高中生舞會”的故事。不斷提及一個萬能短語并不錯,至少這會讓人們記得你的slogan(標語)。
一定要不停側身
如果說夫人們參與宣傳是選戰必備節目,“前總統”資源就可算作是黨派的“外掛”了。相比于共和黨那位有些上不了臺面的前總統,締造美國“黃金十年”的比爾·克林頓可是民主黨的殺手锏。
當地時間9月6日凌晨,克林頓開始了他長達48分鐘的演講。克林頓直截了當地說:“我們來到這里,是為了提名一個總統,”只聽到這一句話,臺下就已山呼海嘯。克林頓抿嘴、攤手、常常伸出右手指、講到重點處還偶爾瞇一下左眼,幾乎每一個段落就會側身轉向不同的觀眾座席,讓觀眾感到是在與自己交談。
而在他剛登臺20秒,就依次做了以下幾件事——第5秒向右側觀眾揮手,第10秒向左側觀眾伸出大拇指,第20秒沖二層座椅上的觀眾揮手。演講結束后,他右手輕觸太陽穴,來了一個克氏敬禮,又對起立鼓掌的觀眾作擁抱狀。克林頓甚至對上臺與他握手的奧巴馬鞠了一躬。
蓋洛普機構的民調顯示,美國人現在對克林頓的好感度達到66%——這是一個相當高的數據,要知道克林頓已經離任11年,民眾對他的好感度居然超過現任總統奧巴馬11%。
“我想提名一個這樣的人,他外表挺酷,內里實際上是一個激情燃燒的人”,克林頓這句話真說不上是褒是貶,但他有意識地放慢,并且加重了語氣,幾乎在暗示“此處應該有掌聲”。果然,話音未落,2分19秒,他迎來了當天晚上演講過程中的第二次全場歡呼。
2分46秒,第三次又來了,這次沸騰的時間拖得更長——克林頓現加了一句臺詞,“哦,順便提一句,能把昨晚上的演講做得如此精彩的米歇爾娶回家,這個男人品味不是一般般。”米歇爾端坐在起立向她致意的人潮當中,輕輕搖頭,不好意思地咧開了嘴笑。
鳳凰衛視駐美記者張經義說,選擇克林頓在米歇爾演講結束的第二天出場,也是奧巴馬競選策略的一部分。在經歷了第一天米歇爾煽情表現之后,克林頓將會充當一個理性發言人的角色,為奧巴馬過去四年的政績進行當庭辯護。
美國媒體事后對比了民主黨向傳媒提供的講稿大綱,以及克林頓實際的演講版本。通過比對新舊演講稿的不同表述,也能看出克林頓對奧巴馬態度的微妙。原稿多次出現“你們應該投給奧巴馬”的句子,原來的用詞“should”(應該),被克林頓更改為語氣最強的“must”(必須)。而在四年前,他的夫人希拉里在與奧巴馬的總統競選中失敗,克林頓還嘲諷奧巴馬只配給自己提包、倒咖啡,是個不知道怎么當總統的外行。
講數據時不要看稿
除去訓練有素的肢體語言,現場“砸掛”的靈感,克林頓還有一套能自圓其說的邏輯說辭。與米歇爾的煽情路線相比,克林頓更像是十足理性的“數據帝”。拋出“我們為什么要再選奧巴馬”的問題后,他連說了三遍,“看看他的政績,看看他的政績,看看他的政績。”
“自1961年來的52年間,共和黨執掌白宮28年,民主黨24年。一共創造私營領域就業6600萬個,其中民主黨占了4200萬,而共和黨只有2400萬。”這一串數據脫口而出時,克林頓都沒掃一眼講稿。只在演講快到7分鐘時,才用手碰了一下演講臺上的那堆紙。
“用數據說話”的風格,主宰了克林頓演講的大部分時間。他贊揚奧巴馬2010年起實行的復蘇計劃扭轉了就業市場的局面,為95%的美國人減稅。“現在,請聽我說。沒有哪位總統,無論是我還是我的任何一位前任,可以只用四年時間,全面解決他所認定的問題。”
克林頓的演講太過成功,多數分析認為,克林頓將有助于吸引中間選民。而共和黨方面除了不滿克林頓演講“太長太空”之外,沒有進行大規模反擊。第二天,《紐約時報》用“克林頓在大會中唱主角”報道這次演講,有人評論說,“如果不是克林頓還偶爾提到奧巴馬的名字,我簡直會以為這是他自己在競選總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