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蠻子十年前的拍賣拒付丑聞

2月8日下午，因網友“阿特小白”在新浪微博發布的一條信息：“十年前，美國天使投資人薛蠻子在國內拍賣行拍得幾百件藝術品后跑到美國，后以不喜歡藝術為由拒付畫款，并遭起訴。”這條微博使“拍而不買”的話題再次被關注。

薛蠻子，天使投資人，最近兩年熱衷于微博打拐，新浪微博具有很高的人氣，粉絲超過180萬。而最近幾天，則因為十年前的“拒付”事件引起圈內人士集體炮轟。

“拍而不買”在今天的藝術品市場已經成為慣例，而這則十年前的“拒付”事件緣何吸引人的眼球，并讓業界大佬議論紛紛，薛蠻子“十年舊賬”的前因后果到底是怎樣的？

薛蠻子的“購物單”

薛蠻子很早出國，早期在紐約經營房地產以及次貸業務。1995年，持有25億美元的薛蠻子成為UT斯達康的主要股東之一；2000年3月，UT斯達康在美國成功上市，薛蠻子獲得1.25億美金的回報，成為中國最活躍的個人投資者之一。

一名行業核心人士回憶，當時，一位收藏界的前輩，原中國嘉德拍賣公司顧問辛冠潔先生向薛蠻子建議說，他手上那么多資金，不妨拿來投資些藝術品。辛冠潔是“紅

色”前輩之一，早年參加革命，上世紀50年代初奉調越南，任中共中央駐越南勞動黨中央軍政顧問團宣傳顧問，后回國從事外事工作，任職于國務院外事辦公室，和薛蠻子家族交好。他對古籍文物收藏與鑒賞格外偏愛，收藏涉及善本古籍、名家書畫及青銅器、陶瓷器、瓢器和竹木雕藝術品。

辛的建議很打動薛蠻子。“辛冠潔的兒子和薛蠻子約定一個假期的時間，到國內拍賣行進行‘大采購’”，該名人士回憶說，參加幾次拍賣會之后，由于生意繁忙，薛蠻子不能長期呆在國內，便委托國內知名藏家馬未都和拍賣師劉新惠代為競買。

2001年前后，他們先后在嘉德、翰海、榮寶、中貿圣佳、朵云軒、香港佳士得、香港蘇富比等拍賣行競買藝術品百余件，總計金額一兩千萬人民幣。受到辛冠潔收藏偏好的影響，薛蠻子當時的購買方向主要集中在近現代書畫板塊。由于之前的幾筆交易，薛蠻子結款很快，贏得了拍賣界的信任，一時間被各大拍賣行視為難得的大客戶，再加上馬未都和劉新惠在圈內的知名度，此次大范圍競拍幾家拍賣行均沒有收取保證金（當時的保證金為十萬元人民幣）。

記者尋訪了朵云軒等一些涉及這幾次拍賣的拍賣行，想還原薛蠻子這上百件拍品的“購物清單”。但因為時間久遠，多數當事人對具體涉及的哪些拍品和細節已經很難回憶了。

意外變故

購物的時機出了問題。

和薛蠻子的大陸采購團在各大拍賣行大舉掃貨的振奮情形不同的是，2000年美國的經濟遭遇一次較為嚴重的危機。這個意外，令一次本來令多方皆大歡喜的“購物”變得不那么愉快了。

這場經濟危機對薛蠻子的影響比預計要嚴重得多。據這位核心人士稱，薛蠻子的資產估計在那次危機中出現了超過對折的縮水。生意受到如此巨大的沖擊，很難讓薛蠻子去分心打理那些零散的文玩古物了。

“在美國的生意受到的影響，極大地牽扯了他的精力，資產的巨幅縮水，使得薛蠻子無暇顧及這次在國內的藝術品委托，因而競買總計千萬元的百余件拍品沒有按時完成交割，成為當時所有涉入的拍賣公司賬上的窟窿。”這名業內核心人士在接受采訪時表示：雖然幾千萬相對薛蠻子的總資產而言，實在不值得一提，但是對于十年前的拍賣市場已是天價。可薛蠻子確有難處，為生意所困，分身乏術，其在中貿圣佳的欠款約為二三百萬。電話里他對時任中貿圣佳國際拍賣公司董事長的劉婷坦陳說，他實在是自顧不暇，“你可以讓律師起訴我，你說多少錢，我從美國打給你。但我實在是沒時間回去了。”

這次“拒付”事件在當時的拍賣界也引起很大的議論，一種未經證實的揣測為：劉新惠和馬未都當時看走了眼，競買的那批作品絕大部分存在問題，因而薛蠻子借經濟危機之由拒絕付款。作為當事人的劉新惠在接受采訪時表示，“那是我進入拍賣行業以后，遇到的最為尷尬的一件事，至今不愿再提及。”據劉新惠回憶，薛蠻子借其競買號牌競得拍品120余件，涉及金額一兩千萬，由于他在拍賣行的良好信譽，才得以保全。“如果那批拍品保留至今，價值少說一個多億。”劉新惠遺憾地說。此外，幾位業內知情人士也向記者表示，劉新惠是該事件的主要操作者，同時也是受害者之一。

另一名業內知情人士說：“這次大規模競買之后，薛蠻子不僅不付款，并向其中幾家拍賣行提出，將這些拍品放到第二年繼續拍賣，用拍賣所得支付他此前的欠款，此無理要求被拍賣行拒絕。被拒以后，薛蠻子又計劃與業內幾個人合伙開辦一家拍賣行，同時融資結清幾家拍賣行的欠款，并將這些作品再次上拍，后來由于融資出現問題未能成行。此后，幾家拍賣行紛紛向薛蠻子追討債務，為躲避追債，薛蠻子在美國住了兩年多。”

近年“拒付”層出不窮

薛蠻子十年前“拍而不付”的行為對當時的拍賣界造成不小的影響和沖擊，但并沒有網上所言“差點造成某幾家拍賣行倒閉”那樣嚴重。多位業內人士表示：買家不付款，不至于影響拍賣公司的存亡，拍賣公司也僅僅是收不到錢無法向賣家交代，只好將作品重新上拍或者還給賣家。

最近幾年“拒付”事件層出不窮，從2009年的圓明園獸首，到2010年海外天價拍出的5.5億元乾隆粉彩鏤空轉心瓶，再到最近發生的任春霞假拍趙無極畫作。“拍而不買”看似一樁令行業人士頭疼的事情，但里面個體原因也的確很多，并不全是因為買家個人道德和誠信的缺失。

一位藝術品市場的核心人士舉例說，某賣家委托拍賣公司拍賣一件拍品，如拍賣結果遠高出他的預期，出于答謝，這位賣家會以“返券”心態從該拍賣公司競買幾件低價位的拍品，但如果遇上買家不付款，這位賣家也會因此而拖延支付，這樣的三角關系在拍賣行司空見慣。

也的確有一些因為突然變故導致付款中止的事情。比如，前些年人稱“大一口”的買家張海寧，他的諢號緣于應價時常常喊“大一口”而得名，不管對方如何加價，他總是神閑氣定地喊“大一口”，幾個回合下來，對方就沒有聲響了。有次在上海為買一幅黃君璧的山水大手卷，“大一口”索性把號牌貼在墻上，任憑對方加價決不取下。但后來張海寧出事被抓了，也造成了他在一家拍賣行有將近9000萬的錢沒有付賬。但業內很多人會念及他對拍賣業發育推波助瀾的貢獻，而不太會去計較這次因變故造成的“拍而不買”。

一位行業觀察人士表示：我們總是習慣用行業規范討論“拍而不買”的現象，其實，各種關系很復雜。拍賣是個小江湖，典型的熟人社會，大的藏家、賣家就那么些人，講人情，拉關系，大多時候，不太會按照法律條例和既定思維思考問題，這也是中國拍賣市場與美國的不同。

另一位從事拍賣多年的業內人士告訴記者，雖然目前中國的藝術品市場“拒付款”事件越來越多，但未必都是壞事，某種程度上，由于媒體對“拒付款”事件的曝光，反而從側面對藝術品進行了某種程度的炒作。依目前來看，曾經“拒付款”事件的主角拍品，只要不是贗品，沒有一個呈下跌態勢，即便是影響范圍廣泛的“蔡銘超拒付圓明園獸首”事件，也沒有導致獸首價格的下跌，反而刺激了藝術品價格的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