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不愛社交的人,先不得不感謝信息傳遞技術的進步。想到十多年前,為了讓稿件快一點到編輯手里,還得用傳真。你可能不知道原來微軟的Word里有個傳真功能,將對方的傳真機設置為電腦的打印機,這樣你就可以把文章傳真給對方了。我記得當時不止一次懇求編輯:你趕快用電子郵箱吧!如果現在仍然是這種狀態,那么以寫稿為生的人是不太可能離媒體的編輯部太遠的。
但是快速而要求分享的信息,似乎又讓人很疲憊,你得在即時通訊工具上和一連串的人打招呼,聊聊天;在社交網站發布、回復、爭吵。它未必讓人舒服,卻好像是人人都必須接受的生活方式,不然,你就是數字時代的麻風病人,被隔離了。
Facebook的扎可伯格說:隱私已經死了。這里暗藏著一個選擇:你是要隱私,還是要活著?八億Facebook網民證明:你不加入就是死亡。在短暫使用了一陣Facebook后,我認為,還是死了舒服點。于是自殺賬號。這應該是發生在我卸載各類即時通訊工具之后的事情。再后來,不知道是不是有些重要的人物跟我一樣,比較內向,各類社交網站就徹底上不去了,一了百了。還好Gmail可用,對我來說,電子郵件就是網絡時代不可或缺的發明,它快,而且安靜。
人類最早在山洞里,沒有隱私,有了私宅后,再輔之以私有產權神圣不可侵犯的概念,隱私才真正多起來,人才從單數變成復數,我是數個數十個“我”的集合體,如果說任何一句話都有人監視,都不得不公開,這種世界早在1948年就有了描述它的悲慘。《1984》里,真理部公務員溫斯頓回到家里,他的墻上掛著電視,能監控他的一舉一動。了不起的奧威爾,他不僅預測了平板電視的出現,還在水晶球里看到了隱私的死亡。
有理由相信福柯的“全景敞視”結構,靈感應該有一部分來自溫斯頓在勝利大廈七樓公寓的奇特結構。只不過借由更現實的監獄說事,看守可以監視任何一個囚犯的任何一個舉動,而這結構是單向的,囚犯(包括溫斯頓)無法知道自己有沒被監視,最安全的辦法就是假設自己時刻生活在監視當中。這種“全景敞視”結構,監控的成本低,威力巨大,所以挺流行的,尤其是從看守的角度來看,簡直完美得讓人上癮。
奧威爾和福柯都沒想,人們可以主動放棄隱私,以求被監視。就是“隱私已經死了”的斷言,并且有數億人主動接受。不過,還好Google+的出現,證明了隱私只不過是假死,這個社交網站可以將你內心的“我”集合分解成不同的圈子,你可以像在現實生活中一樣,有不同的話語,分別送給情人、密友、同學、同事、牧師、陌生人甚至偽善者。
很抱歉,最后又說到了一個無法使用的網站,只不過,它復活隱私,讓內向和安靜的人,或者讓每個人內向和安靜的那部分有地方可去,這在大聲叫喊的網絡大廳里,算是讓人心動的一條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