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燥級,大幾風(fēng)個猛手刮指,頭陽裂光出熾小烈口刺子眼,,敲空擊氣鍵干盤的一瞬,有陣陣短促的刺痛。這天,心情大好,發(fā)微博:“陽光明媚,北風(fēng)呼嘯,典型的北京冬天。又想聽老狼的《北京的冬天》了。”很快有人跟帖:“可是沒有‘飄著白雪’呀。”
不用說,這一定是對《北京的冬天》歌詞滾瓜爛熟的主兒。老狼在那歌里唱的,確是“北京的冬天,飄著白雪”。
飄著白雪的北京,曾是我年少時的向往。當(dāng)年,放棄保送上大學(xué),執(zhí)意報考京城高校,諸多動機中有兩個,至今一被爸媽提起,都惹得旁人嘎嘎爆笑——想來北京看雪;想天天吃熱氣騰騰松軟可口的大白饅頭。
廣東冬天陰冷潮濕,除卻粵北地區(qū)會下雪,大多數(shù)地方的人假如一輩子不挪窩,就想不出雪花長啥樣。你如果是見慣北風(fēng)那個吹、雪花那個飄的北方人,你就很難相信,對雪花、對下雪的那份好奇,給一個生在南方長在南方的孩子執(zhí)意離家北上,帶來了多大動力。
記得第一次在北京看到雪,我發(fā)愣,傻笑,內(nèi)心是滿滿的滿足——我終于在北京了,我終于看到雪了。
年少無知時的好奇,隨著北方生活的日日月月年年,已經(jīng)得到超額的答案。我開始恐懼在冰雪地走路,雪后的交通讓我起急,慢慢的,失去了對雪花的那分期待,如同我早厭倦了南方那沒完沒了的雨,我愈加珍惜那種有著燦爛陽光的晴朗冬日。
刮得人東歪西倒、刀子般刺骨的風(fēng),南方冬天里難得一見的足量陽光,滿地落葉草木蕭條;嘴唇發(fā)干,擦多少面霜照樣緊繃繃的面頰,手指頭腳趾頭排著隊似的裂著小口子,一天喝下10升水人還口渴,濕衣服晾幾小時里外干透……這是北京的冬天。
所以,當(dāng)“北京的冬天,嘴唇變得干裂的時候,有人開始憂愁”這樣的歌詞,在幾年前的某個時刻與我的耳朵邂逅,我就被它俘虜了。
網(wǎng)上有關(guān)《北京的冬天》的視頻很多,但反復(fù)搜尋始終找不到這樣的版本——視頻畫面配有北京風(fēng)情風(fēng)景。這讓我備感沮喪。總覺得,聽《北京的冬天》,得在這樣一些地方:故宮角樓外的護城河,北海公園結(jié)冰的湖面,五四大街,東四,隆福寺……裹著軍大衣,舉著糖葫蘆,路邊還有賣爆肚的老大爺,來一碗剛出鍋的爆肚,趁著熱氣哧溜哧溜地吃。說不出為什么得這樣,但這真是一想到冬天的北京,我腦子里總有的一個畫面。
十九年前一個刮著五六級風(fēng)的大冷天下午,我和男朋友確確實實在北京復(fù)興商業(yè)城門口烏泱烏泱的人群里,排隊買一位擺攤老大爺?shù)谋恰D菚r候還允許在商場門口擺攤,爆肚5元一碗,一碗吃下,全身都暖了。這么多年過去,每次有人聊爆肚,我總想起當(dāng)年冬天里的那一碗,百葉咬起來咯吱咯吱的脆嫩聲,總覺得還在舌尖呢。
如今,北京的商場門口早就不見“賣爆肚的老大爺”了,我也有意遠離著各種人群擁擠的地方。偶爾裹挾在行色匆匆的人潮里,為打醒精神,會在心里不出聲哼歌兒,冬天,我會哼《北京的冬天》,“擁擠著的人們,里面有讓我傷心的姑娘,匆匆走過的時候,不能發(fā)現(xiàn)你的面容,就在路上,幻想我們的重逢”。當(dāng)然對我來說,擁擠著的人們里,重要的不是姑娘而是有沒有那小伙兒。只是,在潮汐般的人流車流中深一腳淺一腳趕路,到現(xiàn)在我也還沒來得及想清楚呢,倘若跟那小伙兒重逢,我又該作何打算。
很多個春節(jié)都是在北京過的。春節(jié)的北京,熱鬧的地方超級熱鬧,比如那些個廟會。讓人滿意的是,有太多的人比賽著走出了這座城市,反倒給我這樣的人留下了一個比平日安靜且清閑得多的北京。“飄雪的黑夜,是寂寞的人的天堂。獨自在街上,躲避著節(jié)日里歡樂的地方”,每次聽到這一句,我就想,詞曲作者郁冬一定是在節(jié)日深夜寬闊無人的北京大街上,腳下四處尋著小石子,踢著玩,溜達著,想出了《北京的冬天》。
每次下雪,人們總說,雪花飄落的時候,世界安靜下來了。對越來越忙的現(xiàn)代人來說,也只有世界安靜下來,才想得起來世間還有思念這回事。當(dāng)你聽完老狼在歌中的這句發(fā)問,“遠方的城市里,是否有個人和我一樣,站在窗前,幻想對方的世界”,在下一次白雪飄落北京城的時候,你不妨也試試站在窗前,問問自己:在北京,在你所在的城市里,在這世界的某一個遠方,有沒有這樣的一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