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隨著城市化進程加速,越來越多村落遭到破壞甚至消失,我們如何拯救它?如何讓人類生活更美好?
據中國民間文藝家協會開展的普查結果顯示,中國目前有230萬個村莊,但隨著城市化發展,村莊的生存現狀及未來令人堪憂。一方面,見證著中國農耕文化、古代建筑和民俗民風演變與發展歷史的古村落被不斷破壞,數量驟減;另一方面,擁有燦爛手工藝文化的村落因過于傳統缺少創新而日漸衰敗。
這些村莊是傳統文化的根,是我們生活的根。如何保護村莊,如何為村莊輸血并讓村民實現自我造血?這是新農村建設的一個深刻命題,也是當下無數文人、藝術家在思索并努力通過藝術來解決的問題。
藝術村莊不是烏托邦
“歡迎來到藝術村莊,現在是2112年,今日春分。”聞著雨后泥土的清香,游客們來到農耕文化博物館、村莊藝術學院……在村莊電影夢工場,正在放映4D原創片——用藝術拯救村莊。
上述的未來村莊只是一個理想,但在2012年的今天,在中國甘肅省的大山深處,一個叫做石節子的地方,已誕生了一個美麗的藝術村莊。
在這個常年干旱少雨、村民年收入不足千元的村子,3年前,建起了石節子美術館。這所美術館由村子的山水花草構成,村里的13戶人家是一個個分館。美術館落成之后,藝術家趙半狄、索菲亞等紛紛前來交流,來的人多了,村子里還組織起石節子電影節。漸漸地,村民們因為藝術而精神煥發。
如果你去到這個藝術村莊,村民們一定會和你提到他們村的大能人——靳勒。靳勒是在石節子村土生土長22年的當代藝術家,他曾走出去,現在走了回來。從他將家里的炕洞和父親栽植的一棵李子樹貼上金箔起,他把藝術觀念帶回了村子。
來到石節子村,最先吸引你的一定是“石節子美術館”幾字,字是因地制宜在土崖上刻出來的,而底下的英文字母則是拿樹枝編制而成,原始而富有創意。靳勒的雕塑作品《游魚》安置在村口,藝術家高峰的作品也永久安裝在這里。超現實的雕塑,給窮山僻壤的小山村帶來了新的生機。
靳勒被選舉當了村長。他帶著村民到德國感受藝術,到北京798辦展,讓村民感受到參與藝術的快樂。他還打算不定期地邀請一些朋友到村莊進行藝術交流,并通過一些藝術培訓比如泥塑、畫畫等培養村民的藝術情操。他認為,農村不應是貧窮落后的代名詞,可以向著富裕、文明和藝術的方向發展。而年輕人是未來,他們的改變會徹底改變村莊的狀態,那樣離他藝術村莊的構思才會越來越近。
與此類似的還有藝術家渠巖的“許村計劃”。在渠巖看來,任何一個文化形態,如果失去活力,只有兩個出路,一是原封不動地進入博物館,二是用當代藝術文化來重新激活。
許村,這個坐落在太行山脈的古村落,因為遇到了渠巖,改變了命運。“許村的建筑形態和非物質遺產保存得非常好,一些農村作坊、手工剪紙或是民間社戲全部傳承了下來,而且他們在每個節日都有自發的民俗表演。”渠巖說,他覺得應該用新文化形態來激活許村。
雖然有不少記者和作家也呼吁政府要保護古村落,但這種呼吁是沒有多大效果的,呼吁完后還是要政府和開發商來執行,又會回到破壞的問題。“也許只有藝術家能身體力行從文化、藝術的角度,以及尊重歷史的態度對古村落的建筑實施空間改造,以達到保護的目的。”渠巖說。房屋的外貌不動,仍是我們的文化符號,但衛生設施不一樣了,屋里布局不一樣了,農民享受到了現代化的生活。“做好之后很多村民都非常驚奇,自己熟悉的老房子怎么能做得這么有意思。”
渠巖還組建許村國際藝術公社,邀請當地藝術愛好者、村民與團體參與創作,以此增進藝術與村民的彼此理解與交流。現在村里有60多家農家樂,夏天兩個月天天爆滿,真正給農民增加了收入和實惠,山西省六大美術院系的寫生基地也在許村掛牌了。2011年7月,渠巖請了20個國際藝術家來許村創作和生活,他們每人留下兩件作品永久在許村收藏,為此,許村老糧倉變成了美術館,因為長期陳列國際藝術家的作品,吸引了更多游客參觀。
在渠巖看來,“許村計劃”是一個實驗,是用當代藝術重新認識傳統,用當代藝術來改造古老村落,這在新農村建設中具有推廣價值。
一村一品的鄉村實驗
藝術介入農村之后,農民的自主性如何發揮?早在1996年,藝術家呂勝中就提出過一個“農村藝術方案”,擅長年畫的呂勝中從1980年起深入陜西農村進行民間考察,與民間藝人一起整理研究農村文化和工藝。
早在千百年前,農民就已無意識地創造出諸多藝術形式,他們的辛勤勞動,使得中國的村莊,一直很美。越來越多的人發現這種美,試圖梳理、改造,或者重建。
呂勝中在“農村藝術方案”中提出,“選一個離都市較遠的村莊為固定的實施點;組織一個由藝術家、建筑師、設計家和當地美術愛好者為主的工作隊,工作隊到村莊居住,開展美化鄉村,建立藝術村莊的工作;為期3至5年完成計劃,之后可持續發展。”他所構想的工作程序包括相互認識、實驗創作、全面開花3個階段。只不過,這個方案因種種原因,一直未能實施。
其實,呂勝中的“農村藝術方案”在某種程度上也可理解為一村一品的實驗。
一村一品,是指一個村子的居民為了提高一個地區的活力,充分利用本地資源優勢,因地制宜,自力更生,建設家鄉,挖掘或創造可以成為本地區標志性的、可使當地居民引以為豪的產品或項目,這個項目可以是農特產品,可以是特色旅游項目,但更多的是手工藝品或文化項目。
一村一品運動在國外早已成熟,如今國內也在大力推動。如金山農民畫、蔚縣剪紙、楊柳青年畫、淄博刻瓷、鳳翔泥塑、慶陽香包、丹寨手工造紙,營口蛋雕、嵊州竹編、萊州草編……每一個村落都擁有傳承千百年的特色工藝,產業的聚集,讓它們聞名遐邇。
但如何抓住自身優勢資源打造更為特色的村落文化,則需更多思考。或許我們可以參考一下日本田舍館村。田舍館村盛產水稻,村委會為了搞活經濟,每年都會通過特定的種植技巧來制作有趣的稻田藝術。可愛的機器貓、神秘的蒙娜麗莎、騎著戰馬的拿破侖……各種有趣的圖畫都會出現在稻田里。現在,每年去田舍館村參觀旅游的人超過20多萬人。稻田里種出了不一樣的商機,讓農民更加愿意參與藝術創作。他們每年4月從準備種植水稻時就開始忙活,設計當年要表現的圖形,然后在稻田里種植不同品種、不同顏色的水稻。在這個過程中,農民因為參與而慢慢知道藝術和文化的重要性,從而才可能發揮最大的自主性讓村落煥發生機。
村落該如何發展
中國傳統村落保護是一個歷史性的文化工程,專家指出,有效保護必須在保得住的同時,讓傳統村落活起來。整體性保護、原真性傳承、民眾性參與、持續性保養是旅游專家陳國忠提出的傳統村落保護的四原則。由于從事旅游設計和研究工作多年,陳國忠從世界旅游產業發展的實踐看到,許多瀕臨滅絕的文化遺產單靠政府的保護和民間的傳承都難以實現,旅游是其中最有價值的路徑之一。
但傳統村落的旅游經濟開發模式從來不少爭議。“事實上,一些被當作旅游開發項目保留下來的村子,不少已被弄得面目全非。因為一個村落進入旅游開發程序后,不可避免要按照商業規律來進行改造,這就極有可能導致文化被肢解。但這些村落里,不少房子是空的,實際上是一個‘文化空巢’,沒有了血肉和靈魂,只是一個旅游區,而不是一個生命。”民間藝術搶救工作者馮驥才說。
當代藝術能否拯救村落?一村一品的藝術實驗能否讓村落長存?還有待時間的檢驗。
但我們知道,靳勒的實驗還在進行,渠巖的計劃也還在繼續,更多的藝術村落正在形成。他們為村民做的藝術活動,已經極大地豐富了村民們的精神生活,給正在成長的孩子打開了一扇觀望世界的窗戶,讓村民們有了更多與外界交流的機會。
如渠巖所說,當代藝術家是社會的良心,是鄉村醫生,他們具備綜合能力,不只是畫家,還具有哲學和社會學的背景,他們的使命就是給社會提出警示。
20世紀,清朝人陸士諤在《新中國》中預言了百年之后的上海世博會,2010年,這場夢想的盛會在浦江兩岸舉行,千萬上海人民通過這場世界級的活動“集體被成長”,在讓世界看到城市中國的同時,也讓中國的城市人更了解世界。呂勝中、靳勒、渠巖等是又一個陸士諤嗎?藝術村莊其實和城市的存在一樣,是為了讓人類的生活更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