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是一個不斷為傳統工藝造血的設計品牌。他們的主張是,用設計師的一點力量,借取傳統工藝的一點力量,讓那些被市場淘汰和拋棄的手藝再次進入現代生活。
2012年4月19日,米蘭設計周衛星沙龍展上,當評委宣布全場唯一大獎得主“From余杭,China”時,張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不敢相信,我們得了‘SaloneSatellite Design Report’大獎,全場唯一winner。Satellite15周年,我要哭了。”
這個獎,對張雷,對品物流形,甚至對中國設計,都意味著太多。米蘭設計周主展區,至今沒有一家中國品牌能進入參展,因為擔心被中國企業抄襲、模仿。中國設計師能獲獎,印證了中國原創設計的水平和實力。
從2009年第一次參加米蘭設計展的“中國設計再思考”、2010年的“反思·進化”、2011年的“余杭紙傘的未來”,再到今年的“From 余杭”,張雷帶領著品物流形,一直在試圖尋找中國的設計之源和設計之路,試圖用設計為傳統工藝找到更廣闊的生存空間。
來自余杭的靈感
“中國有這樣的說法,如果你問中國的文化工作者、藝術家或設計師:讓你選擇一個朝代,你愿意回到哪個?他們通常會選擇宋朝。因為宋朝是中國歷史上文化創意產業做得最好的朝代,而杭州就是南宋當時的首都。”張雷笑著解釋自己熱愛杭州的原因,“作為杭州設計師,我覺得很榮幸,也很幸運。我的工作其實很簡單,就是在杭州本土去尋找,在這幾百年、上千年的歷史文化中還幸存下來的傳統材料、傳統藝人、傳統生活方式和傳統文化思想。”
2004年,從浙江大學工業設計專業畢業的張雷創立品物流形,希望以自然法則造物,做中國設計。剛開始,張雷和同伴在全國范圍探討中國設計,但后來發現這個范圍太大了,很難將各地的文化融合在一起。作為杭州的本土企業,他們把目標縮小到了余杭。
余杭,素稱“魚米之鄉,絲綢之府,花果之地,文化之邦”,是良渚文化的發祥地,擁有源遠流長的運河文化和蜚聲海外的禪茶文化,三大文化共同構筑了余杭深厚的歷史底蘊和豐富的文化積淀。
確定設計方向后,張雷和同伴開始走訪余杭的農村,進行傳統文化的考察。2010年8月,他們到余杭瓶窯鎮的山區考察,認識了劉永泉師傅。劉師傅花了5年時間在余杭尋找傳統紙傘工匠,希望恢復傳統的油紙傘。但嚴格按照70多道傳統工序制作的油紙傘價格只有100多元,且一年只能賣出20多把。這深深觸動了張雷。
就這樣,一個命名為“Future Tradition(傳統的未來)”的項目開始了。傳統的未來,一語雙關地具備了傳承與創新雙重維度。而這個想法,也源于張雷在意大利留學時受到的啟發。“我在羅馬看到一個很老的建筑,是一個石頭建的破房子。他們沒有試圖去修繕那個石頭房子,而是基于石頭房子建了一個新的玻璃房子。讓石頭和玻璃在一起,產生關系。這是一種很典型的意大利思維,讓最古老的文化和最前沿的設計聯姻。”
而后,張雷和同伴與4位年過六旬的制傘師傅一起工作了近兩個月,他們用現代工業設計的方法去分析余杭紙傘,發現有幾個關鍵性問題:第一,紙傘的工藝水平相對落后,可以借助現代材料和加工工藝幫助改善;第二,在人們的日常概念中紙傘成了工藝品,而非現代生活用品,如何讓年輕人使用紙傘,成了這個項目最大的挑戰。同時,他們發現“一根毛竹、5根棉線、18片皮宣紙、36根傘骨、70多道工序”的做法不該僅僅用于紙傘,制傘的傳統手工藝,可以衍生出很多完全不同的產品。
從傘到燈,從燈到收納容器,最后到椅子,仿佛越走越遠,但始終延用著紙傘的制作工藝……2011年,張雷帶著為“余杭紙傘的未來”而設計的作品亮相米蘭國際家具展,引來國外不少人士的關注,他們對中國傳統文化的博大精深贊嘆不已。展覽的成功,讓張雷有了對余杭傳統手工藝進行一個系統、完整研究的想法,希望能繼續挖掘余杭傳統手工藝的精髓,為余杭的傳統文化做更多事情。
讓傳統文化延續
“余杭紙傘的未來”也引起了余杭政府對品物流形的關注,在政府參與和贊助下,一個以“傳統文化的產業化繼承,傳統手工藝的生產性保護”為基調的品牌“From余杭”誕生,也成為國內唯一一個借助設計平臺廣泛傳播的城市品牌。
“From余杭”秉承共生的理念:農耕文化與現代文明的共生,傳統工藝與現代設計的共生,本土設計師與西方設計師的共生……共生的理念與余杭多種文化共同生長發展的狀態不謀而合,因而“共生”成為2012年參加米蘭設計周展覽的主題。
從余杭到米蘭,483天,17個傳統工藝,12個古村落,10件設計作品,8位傳統手工匠,1個設計團隊。這是一次設計對傳統的顛覆與致敬,是深入研究自然生活方式與傳統工藝材料后,對“傳統的未來”的重新思考。
10件作品都是基于余杭的竹、清水絲綿、陶瓷和竹紙四個傳統工藝而進行的重新構建,所有材料都來源于余杭小鎮上的自然材料,每件作品背后都是設計師和傳統工匠的碰撞。
“蝶”椅作為第二代宣紙椅的設計,進一步將紙的潛力發揮到極致。本來柔軟的宣紙,以糊傘工藝一層層糊成椅子,竟能呈現出超乎想象的承重能力。哪怕一個300斤重的人坐上去,也沒有絲毫問題。“我們做了很多實驗,花了半年的時間,做了很多不同的形態,最終這個形態被我們實驗成功。”張雷說。
除了紙椅,還有竹絲做的燈、陶瓷與櫸木搭配的桌子、清水絲棉制作的衣服。清水絲棉是余杭特有的傳統手工藝之一,擁有1500年歷史,是國家級非遺項目之一。經選繭、煮繭、剝繭、開棉、晾曬、拉絲棉六個步驟獲得的傳統絲棉多用于制作棉被和棉襖內襯,在張雷看來,這么漂亮的手工絲棉不應只用于棉被棉襖制作,他們試驗性地在經過5道工序后,把絲棉通過手工捻成線狀,通過改變傳統材質的物理結構,將絲棉做成了衣服。
用設計師的一點力量,借取傳統工藝的一點力量,讓這些已經被市場淘汰和拋棄的手藝再次進入現代生活,是最重要的。張雷說,“我們的產品不是藝術品,也不是大規模的機器產品,它是反工業生產的,但是會投入作坊生產。它的制造成本不會很高,因為人工操作,有生產流程,它的價值會很高,也很實用。”
讓人高興的是,展覽引起轟動后,這些產品已在米蘭、瑞士等地銷售,張雷說,當產品進入流通領域,會有更多人認識余杭這個城市品牌。
這幾年,張雷不斷上山下鄉,不斷繼承著傳統并顛覆著傳統。“設計師是傳統文化的延續者,也是未來設計的創造者。品物流形就是把傳統做成未來。我們不是把傳統的東西一模一樣地運用在現代設計中,而是更希望傳統的東西被打散、肢解,成為我們設計的營養。也許產品做成后,我們已經很難意識到這究竟來源于哪一類中國傳統文化,但我們仍能感覺到一種明顯的中國氣質。我們想從精髓上去做。”
“傳統的未來”作為一個實驗性項目,還將繼續做下去;“From余杭”作為城市品牌,也會一直做下去。“希望10年20年之后,它會像瑞士制造一樣深入人心,并成為余杭高端制造業和文創的標識。”這是張雷的期望。但如何讓更多傳統文化及手工藝在得到保護的基礎上,通過產業化推廣獲得“重生”,則需要更多人一起努力。
凝
極致的竹絲、陶瓷粉、環氧樹脂,傳統材料與現代材料結合,遵循竹子本身的特質,將竹絲不一樣的瞬間凝結。
泉
竹絲,由余杭竹匠劈制而成,風干后為金黃色。順應竹絲的自然形態,用最少的設計,放大材料本身的特質。
山
紙,源于余杭的傳統竹紙。同樣的制造工藝,換一種形式,直接做出復雜曲面的“紙張”;山,山水畫里的山,換一種表達,用燈光譜寫水墨畫意;駐足燈下,你以為是你在欣賞它,殊不知你已然成為了畫中人。
落
基于余杭傳統的紙傘制造工藝。沿用千年的撈紙方式,用現代材質取代竹簾,進而將紙從二維世界解放出來,自然落成的肌理,仿佛雪花灑落在光暈之上,質樸而富有詩意。
冉
源于清水絲棉制作工藝。從蠶繭到絲棉,其中最關鍵的過程是將繭在清水中展開,成一個半圓,這盞燈便將這個瞬間記錄了下來。由于燈在打開和關掉時,氣氛很像日出和日落,所以命名“冉”。
織
源于清水絲棉制作工藝。運用現代針織技術,做成衣服。
露
陶瓷擁有高硬度,易清洗,非常適合做桌面,而櫸木相對柔韌的質感與陶瓷的冰清玉潔形成對比。堅硬與柔美的組合,通常會給人以共鳴,正是因為自然造物法則。由于形態像葉子上的露珠,所以取名“露”。
云
在真實的自然界,沒有兩片葉子是完全相同的,這是自然造物的哲學。余杭傳統的造紙方式,可以幫助我們制作獨一無二的盤子,撈紙過程中的隨機性,創造了完美自然的藝術形態。沒有了工業制造的氣味,多了自然而然的感動。
蝶
作為第二代宣紙椅子的設計,“蝶”更進一步將紙的潛力發揮到極致。本來柔軟的宣紙,在特定的形態下呈現出超乎想象的承重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