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州城隍廟是蘭州的古玩交易市場,進廟門口便可看見齊鴻民的攤位。簡直可以說是把門第一家,這么好的位置可以暗示著他在這里的人脈關系不一般。因為里面還有許多刻葫蘆的攤位,但都并不如他的攤位人多。
齊鴻民的攤位并不大,掛著條舊紅布簾。但上面寫的稱號很大:“金城葫蘆王”。我問他:“這稱號是由誰任命的?”他說:“我是大師的弟子,自然便是王了?!蔽覇枺骸笆裁创髱??”他告訴我:“阮大師。”
上世紀四十年代,蘭州雕刻藝人阮光宇經過努力,讓刻葫蘆工藝從內涵到技術更臻完美。20世紀50年代后期;阮文輝擬繼父業,博取眾長,又有創新,用各種刀法表現國畫里的潑墨、寫意山水以及徐悲鴻、齊白石的畫風筆意。
齊鴻民說的阮大師便是阮文輝,如今已經74歲了。齊鴻民說起阮大師時一臉得意的笑容。他說:“我不跟你談藝術虛的玩意。我告訴你吧,我是把阮大師的外甥女給搞定了。”原來如此。
在齊鴻民的名片上,也印有他夫人的名字。早年齊鴻民從鄉下來到蘭州時,拜師學藝,投靠在了阮文輝門下,但他很快就發現阮文輝的外甥女張紅是一個心靈手巧的美麗女子,他便打著追求藝術的旗號,追求起張紅了。最終如愿以償,齊鴻民娶到了張紅,自然也成了阮文輝的家傳弟子。
只有初中文化的他,又是來自永登的鄉下人,對民間藝術有著先天的感悟,他像一個傳統的鄉村秀才一樣,寫字畫畫、舞文弄墨,并有刻工技藝,什么玉雕、刻瓷、烙畫、蛋雕、篆刻、泥人等,都能來兩下。
我問他:“如今你已成‘王’了,為何還在這里擺攤,出售刻葫蘆作品?”他說:“刻葫蘆來自民間,說明只有在民間才能維持它的生命力創造力。我每天在這里接觸各方人士,才能知道,百姓最喜歡什么風格題材,才會萌生創新的靈感,才能使葫蘆藝術保持一種平常心的形態。”
在采訪時,我不時看見,有大人領著小孩前來命題而刻,大多是生肖圖案,孩子們圍著他,似乎在等待一件玩具一樣。我又問他:“你的作品已經有人出高價收藏了,但你在這里刻一些小品式的玩意兒出售給游人,會不會把藝術水平降低了,會不會成為媚俗的市場化的東西?”
他說,他不愿把刻葫蘆整成高不可攀的藝術殿堂里的珍品,那將使藝術打入冷宮。但我更相信,他不好意思的說還有從經濟角度出發的原因。因為在這里出售的作品,雖然價格便宜,但數量大,每年收藏的珍品,畢竟是少數。他告訴我,平時夫人在這里看攤,他在家刻那些藝術珍品。
蘭州的葫蘆皮厚紅潤,易于雕刻,才有此傳統。因此,齊鴻民在鄉下和郊區住地,都有自己培育的葫蘆園,每年八月份收獲,選上品葫蘆雕刻。
我看見他的作品里不乏有傳統的三國、壽星等工筆圖案,也有齊白石的魚蝦寫意圖案,還有圣誕老人、好萊塢明星的西洋題材,并帶有西畫素描效果,甚至有的頭像刻的就是普通顧客。
齊鴻民說:“我是吃百家飯的,顧客的需求就是藝術的老師。民間藝術的存在就是要依賴市場。所有的變化和發展都是自然的。當然,如果市場需求太大了,才會可能有機械刻葫蘆的出現。”我問他,他的孩子還和他學刻嗎?他說不學了。因為刻葫蘆似乎只能依賴人手刻,孩子的手都變得刻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