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老虎村領一只寵物

“摸摸虎頭，吃穿不愁；摸摸虎嘴，驅邪避鬼；摸摸虎背，榮華富貴；摸摸虎尾，十全十美。”可是，真的老虎，老遠見了就腿軟，哪里敢摸。不過，有一種老虎卻可以摸得——布老虎。

初夏時節，機緣巧合來到魯北平原，自然不會放過拜訪布老虎村的機會。

家家戶戶有“老虎”

從濱州市出發，上濱博高速，不到一個小時便到了博興縣，換乘小巴，窗外是一望無際的魯北平原，地里郁郁蔥蔥，同行的朋友說，這些都是才吐芽不久的棉花，訝異之余，想象秋季豐收的雪白，當是何等美景！

眼下正是農閑季節，魯劉村沒什么人。走進一間敞開大門的院子，嗬，好多五顏六色的布料！院中間，蘋果樹下，圍坐幾個忙活的婦女，院子的角落，堆滿做虎的材料，以及完成一半的“老虎”耳朵、身子或已經做好的“老虎”。

一連走了好幾家，均是如此，忙得熱火朝天。

石大娘已經57歲，正在專心縫制虎耳朵，針法嫻熟干練。“我這么大年紀，在家也是閑著，做老虎打發時間還能增加收入。”有小姑娘也端個小板凳，在樹下一針一線地縫制。“你也會做老虎么？”小姑娘頭也不抬，“我天生就會做老虎。”言語中透著驕傲，似乎這真是與生俱來的本領。

隨意拿起幾個“老虎”，橙黃的身段，圓乎乎的腦袋，鑲著兩個滾圓的大眼睛，兩只招風耳乖巧直立，配上額頭的“王”字，憨厚中透著聰慧，可愛中透著不可侵犯的威風。雖不似陜西布老虎縫繡繁瑣，卻顯得更為樸實天然。

布老虎在博興流傳已久，淵源無從細考。只傳說，孝子董永深夜回家，路遇猛虎，虎讓道而不食。因他是博興人，百姓尊其孝道，是以將布做成老虎置于堂上，以教育后代。也有傳說是避免朱元璋部隊燒殺搶掠，以布做老虎供奉，避免殺身之禍。

后來，布老虎漸漸衍生出虎帽、虎鞋，雖然從未形成商品，但幾乎家家戶戶都會做。每個新生寶寶，滿月、百日、周歲，舅舅都要送上布老虎，寓意健康成長。而趕廟會的日子，穿虎鞋、戴虎帽的孩子拽著爺爺衣襟，看廟會上琳瑯滿目的布老虎，大的威風凜凜，小的玲瓏別致。端午這天，也要給兒童做布老虎，帶著健康、強壯、勇敢的祝福……

到了上世紀80年代，博興布老虎開始沒落，一度瀕臨消亡，緣何今日在魯劉村如此興盛？

布老虎大王

說起來，魯劉村布老虎產業能夠興盛，得益于博興自古出產的老粗布，有著成熟的產業鏈，為布老虎提供最別致的原料，加上眾多民間手藝人的堅持，其中最典型是“布老虎大王”劉清華。

走進劉家，仿佛進了“老虎樂園”，鎮宅虎、乖乖虎、情侶虎、團圓虎、豆豆虎……小的幾寸，大的幾尺，黑的威嚴，紅的喜慶，黃的溫順，靜靜等待主人前來“領養”。見到劉清華的時候，她正在和工人商量著什么。說明來意后，她十分高興。“我們要趕一批貨，我邊干活邊和你聊吧。”

劉清華的父親會做古裝戲行頭，母親做得一手好刺繡。12歲那年，看到母親做繡花鞋，她偷偷做了一件布老虎鞋，全村人都覺得好看，此后村里誰家生子，哪個姑娘給心上人做鞋墊，都會找到她出“花樣”。

一次偶然的機會，她認識了美術大師韓美林，韓美林對她做的布老虎贊賞不已。后來，韓美林舉辦美術展覽，特意留出五個大廳中的一個，展出她的作品2000多件。隨后她去了北京韓美林工作室學習，一呆就是三年。

北京回來后，劉清華建起工作室，專心做布老虎。“沒有工人，自己設計、趕工，經常做著做著天就亮了。”為了一個新樣子，她重復著做，手腕經常腫得老高。“我相信，傳統民俗的東西一定會有市場。”功夫不負有心人，她研究出獨特的布藝制作套路。2006年，劉清華參加首屆中國民間藝術高層論壇，布老虎獲得金獎。為此，她給布老虎起了一個響亮的名字“東寅虎”。此后，“東寅虎”一路過關斬將，拿獎無數。

然而，沒有工人始終不行，為此劉清華想出一個妙招：分散制作。她設計好一個樣品，工廠根據樣品制作不同大小的部件，分發給前來領工的村民，然后回收散件進行組裝、整形、包裝。“農村婦女都很忙，這樣分散用工，家事工作都不耽誤。”繡一只眼睛發一只眼睛的工資，縫一個耳朵有一只耳朵的錢。如此，工廠只需包裝、質檢工人，所以工廠看上去很小，實則整個村子就是一個大工廠。

為了更廣泛推廣布老虎，2011年，劉清華來到濱州，在濱州東方文化商業街租賃了600平方米的產品展示廳。

為保證女紅水準，劉清華定期舉辦學習班，教授傳統布塑技藝，至今已經辦了十多期，教會200多村民掌握傳統布塑。除了魯劉村，布老虎制作也已經延伸至周邊七八個村落。除了布老虎，她也制作其他動物。今年年初就推出了1200條金光燦燦的生肖布塑“中華龍”，春節上市，剛露面就被一搶而空。

就這樣，開發出動物、人物、景象、傳說故事等十大種類60多個品種，產品銷往全國，并出口美日韓等國家，魯劉村也因此成為遠近聞名的“布塑工藝村”，布老虎年產值400多萬元，人均增收2000多元。

一針一線縫出的吉祥

正說著，外面有人在喊，“劉師傅，收布！”我們一起出去，只見一輛小面包車正在卸貨。“他們是專跑貨運的村民。”除了布老虎，博興還盛產草柳編、老粗布，相隔魯劉村三十余里的顧家村，全村幾百戶家家戶戶做粗布家紡，是全國最大的老粗布生產基地，也是魯劉村布老虎的主要材料來源。

清點好布匹后，兩位師傅扛著剩余布匹往村子里前進，我們跟隨他們一路前行。“我們不只給劉師傅一家送貨。”攀談后得知，一位是魯劉村的老王，一位是顧家村的小李。自從東寅虎打響博興布老虎名聲后，魯劉村做布老虎的人漸漸多了起來，到顧家村拿布的村民也越來越多，干脆有人專門做起兩個村子的貨運，他們就是其中之一。除了送布，他們也送布老虎的填充物空心棉、鋸末等。“每個月純收入最少也有兩三千，比打工劃算，還能照顧家里。”小李笑。而原本外銷更多的老粗布，出現專供魯劉村的作坊。

“小劉，你的布到了。”正說著，又到了一個院子，一個小伙子出來清點布匹。他告訴我們，自己大學畢業不久，覺得家鄉布塑很有發展前景，已經返鄉一段時間，正在研制屬于自己的布塑產品。他的房間已堆滿手繪的圖樣、做布塑的材料。

隨著布老虎的做大，這兩年已有不少年輕人返鄉創業。有的自己做布老虎，有的開網店面向全國銷售布老虎……政府意識到民間工藝產品的重要性，近年不斷加大對布老虎的扶持，從資金、場地等各方面進行幫扶。

在一個村民的指導下，我們動手學做小老虎，剪布塑形、穿針引線，不時交流下制作技巧，雖然自己做出來的布老虎工藝粗糙，還是非常高興，這傳統手藝拉近了我們的距離。但愿融進商海浪潮的布老虎，以更加新穎的造型出現在世人眼前，而不失傳統工藝的淳樸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