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進賈府》選自《紅樓夢》第三回。選文部分賈寶玉著墨不多,但他卻極具個性,他追求自我,彰顯人性,尊重生命的主體意識,而不是戴著“面具”跳舞。
他與封建正統觀念是格格不入的,在母親王夫人眼里是“混世魔王”“孽根禍胎”“一時甜言蜜語,一時有天無日,一時又瘋瘋傻傻”,以至于王夫人告訴林黛玉“你只以后不要睬他,你這些姊妹都不敢沾惹他的”。而林母認為是“頑劣異常,極惡讀書”。這是至親之人對他的貶斥,這些貶斥反映的是他在親人眼里的印象——是典型的“敗家子”。
而作者也站在封建統治的角度,假托封建衛道者的口吻,說他是“潦倒不通世務,愚頑怕讀文章”,說他是“行為偏僻性乖張”,說他是“于國于家無望”,表面上是用世俗的觀念批判賈寶玉,實際上卻是賈寶玉叛逆性格的寫照。他不順從封建統治者的要求,也不安于他們所規定的“本分”,不愿受封建傳統的束縛,厭棄對功名利祿的追求,只求獨立不羈、個性解放。對于這樣一個人,從封建統治階級來看,當然是“于國于家無望”的不肖子孫。他的“愁”和“恨”,正是要求擺脫“世務”“文章”而不可得的苦悶心情的表現;他的“傻”和“狂”,是受到專制壓迫和禁錮的結果,是他在痛苦中尋求新的生活和理想,而又找不到出路,陷于失望和迷惘的一種精神狀態。
盡管這是正話反說,卻也代表了當時社會上人們的普遍認識,反映了寶玉在人們眼中的形象,是社會的“渣滓”,是社會拋棄的人物,是封建社會的“叛逆者”,而這同時也暗示了小說為寶玉安排的悲劇結局。
中國幾千年的專制統治,讓人們無時無刻不得不生活在一種束縛中,人性遭到壓抑,情感無法得到釋放,于是人們承受著折磨,忍受著痛苦。而賈寶玉不想用封建的清規戒律來束縛自己,折磨自己。于是他將這種對人性的壓制所產生的痛苦爆發出來。他放棄私塾,不去求取功名,擺脫了塵世瑣事的侵擾;他與女子玩耍,摒棄著重男輕女的教條;與伶人蔣玉涵相戲,超越了世人對伶人的鄙視。他扔掉“面具”,從各種束縛中掙脫出來,多了一份可貴的自由,以一種放飛的精神狀態展現出可貴的面容,讓社會少了一個癡迷不悟的書生,而多了一個情趣盎然的男子。
賈寶玉正是以其鮮明而真實的藝術形象站在人類文學藝術的舞臺上,導引著人們前行。賈寶玉是真性情的人類的代表,他的行為是對本我的真正追求,是對人性的彰顯,他實現著作為人的生命主體意識的覺醒與回歸,終于能夠作為一個真正的人而存在,不再是戴著“面具”的舞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