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1月以來莫衷一是的宏觀經濟走勢,隨著近期一系列經濟數據的發布而漸趨明朗。
“經濟趨緩的勢頭比較明顯。”經濟學家馬曉河向《財經國家周刊》記者表示,支持這一判斷的,是國家統計局3月27日公布的最新數據:1-2月份全國規模以上工業企業凈利潤同比下降了5.2%。而在2011年同期,該領域利潤同比增長了34.3%。
此外,1~2月用電量同比增幅下滑至6.7%,2月份出現315億美元的貿易逆差,非壟斷部門國企利潤大幅下降,一季度新增信貸規模可能低于目標值,等等,也佐證著上述判斷。
某種程度上,這樣的增速也是政府主動調控的結果。今年政府確立的GDP預期增速是7.5%,如何在平穩增長的基礎上實現投資、消費和凈出口的內在良性,是此后政府工作的重點所在。
自主投資偏冷
2012年以來,最令人關注的變化來自外貿部門。2月份超過300億美元的貿易逆差意味著,無論內需情景如何,中國依靠外需促進經濟增長的格局可能會發生變化。
與出口相比,內需市場的下滑則平緩得多。國家統計局數據顯示,2012年1~2月全國固定資產投資同比上升21.5%,比2011年同期收縮2.3個百分點;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同比提高14.7%,比去年同期增速下降1.1個百分點。
中國社科院金融重點實驗室主任劉煜輝表示,在外需明顯收縮、內需部門增長未及時跟進的情況下,第二季度GDP(國內生產總值)可能在8%以下。
但他同時認為,在地方投資增速的絕對額仍然較高以及政府換屆的背景下,2012年的整體經濟增速將保持穩定,經濟減速可控,不會出現“硬著陸”。
與固定資產投資實現超過20%增速相呼應,今年1-2月全國房地產開發投資同比增長27.8%。而觀察財政支出數據則發現另一組與之高度相關的數據:今年1~2月,住房保障支出250.64億元,增長73.5%,其中保障性安居工程支出113億元,增長2.7倍。
民生銀行研究員郝大明表示,保障房支出的快速增長,有力地解釋了為何在市場對樓市普遍悲觀的情況下,房地產開發投資給出意外的成績,而房地產開發投資的增長也正是為固投增長保駕護航的關鍵因素。
郝大明提供給《財經國家周刊》記者的數據顯示,考慮到2012年保障房建設目標責任書提前簽訂、一季度存在新開工項目的情況,推算保障房投資增速在一季度將超過140%,從而成為助推現階段投資增長的主要動力。
與房地產關聯較為密切的產業利潤增幅則承受了較大幅度的收縮。財政部最新公布的數據顯示,2012年1~2月,國企營業總收入同比增長9.9%,比去年平均增速減少約11個百分點。其中,實現利潤降幅較大的,包括鋼鐵、施工房地產、機械等行業。
房地產上游產業利潤明顯下滑。在商品房開工需求難以實現有效增長的情況下,市場需求的總規模將大打折扣。“投資的真實情況可能還不如數據的表現。”農業銀行高級經濟學家何志成表示。
上述現象所反映出的宏觀經濟現狀是雙面的。從投資方向來看,資金從超過現實需求的“鐵公基”項目、政府投資工程向主導民生的方向轉變,說明政府主導型投資的內部結構開始出現良性調整;而從實體經濟的景氣程度來看,則反襯出市場自發投資有些趨冷。這給人帶來的疑問是,依靠保障房提振的整體投資快速增長能走多遠,未來將呈現何種形勢?
對此,劉煜輝對《財經國家周刊》記者表示,上述現象結合1~3月份并不強勁的新增信貸規模綜合來看,實際投資增長將在未來持續滑落。“在建投資額能夠反映投資增長的慣性,因此比投資完成額更能說明問題。”劉煜輝說。
2011年底,這一指標從2010年同期的21.6%下降到14.2%。如果按照不變價格推算,2011年的在建凈投資規模將使得2012年的名義投資增幅回落到大約18%。這意味著,如果在未來三個季度沒有大規模的經濟刺激政策推出,帶動大量新開工項目立刻上馬,2012年的固定資產投資增幅將比2011年的23.8%出現一個較為顯著的下降。
消費要走出“刺激”依賴
投資呈現出“陰跌”的特征,意味著累積一段時間后投資的增長規模將出現一個比較明顯的回落,從而最終反映在實體經濟的波動上。這段時間將有多久,目前不得而知。政府依靠財政支出帶動民生工程的能力,是一個重要變量。但缺乏活躍的民間市場,政府單一的提振力量顯然不可能維持太久。
在這段時間,決策部門面臨著新的平衡考量:既要通過各種方式實現民生工程對投資、對經濟增長的帶動作用,又要實現經濟增長從投資向消費的切換。
來自一些政府部門的動態顯示,決策者已意識到這一問題的重要性,并有所行動。3月21日,商務部研究院發布《2012年消費市場發展報告》。報告為2012年經濟增長結構指明了一項質的改變——消費將在近10年以來第一次成為經濟增長的第一拉動力。
報告預測,今年消費增速有望達到15%左右。2011年消費對國民經濟的貢獻率僅比投資低2.6個百分點,今年消費貢獻率將有望超越投資,成為經濟增長的第一拉動力。
對于商務部研究院的這一預期,目前業界看法各異。有分析人士認為,單從比例來看,消費的貢獻率超越投資不是沒有可能,但如果建立在投資增速下降較多、而并非消費總規模有力增長的基礎上,那么這一所謂的結構調整缺乏現實意義。
也有聲音表示,商務部研究院的這一預期本身,就說明政策發力點與以往相比將會出現明顯轉折。
“目前,地方投資仍然需要拉住韁繩才能有所控制。對于重新依靠政府大力拉動投資刺激經濟的做法,中央決策部門一是認為客觀條件不允許,二是認為主觀上要積極推進結構調整。”一位接近國家發改委的人士說。
中國人民大學經濟學院副院長劉元春對《財經國家周刊》記者表示,該學院近期開展了一項經濟增長模式變革的專題研究。研究結果表明,穩投資與擴消費應是目前宏觀經濟策略的平衡點。
劉元春認為,擴大消費將成為經濟可持續發展的核心命題。而消費水平的提高是一個“長功夫”,雖然短期內依靠各項措施可以有所提振,但并非治本之策,反而可能帶來風險。
從短期來看,過分依靠刺激消費,簡單削減投資,可能并不能達到希望的調控效果。投資本身如果實現結構調整,實現投資動力的轉換,改變政府的強勢主導,讓民間投資減少約束、提高效率,那么將會對經濟增長更有利。這可能是當下更為需要的宏調政策。
相關部門在出臺消費刺激政策的時候,應協調好短期和長期的關系。從長期來看,只有以收入水平不斷提高為基礎的消費增長,才是可持續的,而后者建立在收入分配改革的基礎之上。
如果居民收入增長水平較慢,那么眼下集中爆發出來的消費,可能會是一場“時空穿越”,反而透支了未來的消費需求。從調控方法上看,一段時間的政策強勢推動,無論是集中刺激消費,抑或集中刺激投資,并沒有本質區別。
從這個角度上講,促進消費要防止人為制造消費的波峰波谷。消費能力應該通過從根本上提高家庭收入來培育,而不是拔苗助長。所謂結構調整,也不應為了規避經濟增長中的下行因素,而在長期留下一個更大的不確定性。
“要避免有朝一日刺激性政策退出,消費需求反而會高位下跌,從而給經濟注入更多的波動”。劉煜輝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