敘利亞干預行動將種下惡果

在利比亞的軍事干預行動，大多已消失于世界的視野。支持者把它吹捧為榜樣，稱其為“為阻止暴政而對國內沖突的負責任的介入”。在討論阻止在敘利亞的暴行進一步發生的時候，利比亞經常成為用來支持對敘利亞進行適當軍事干預的一個例子。然而，兩者截然不同，對這兩者的比較忽視了自卡扎菲垮臺以來，利比亞所發生的事情。

政治考量缺失

在利比亞的軍事干預行動遠稱不上是一場令人放心的勝利。就在月末，利比亞的民兵組織在的黎波里爆發沖突；卡扎菲用于捍衛其政權的槍支，相當一部分流入了非洲國家馬里，以幫助當地圖拉雷格部族策劃叛亂；上個月，由于親眼目睹了得到西方國家支持的革命軍所實施的酷刑，無國界醫生撤回了部分派駐當地的工作人員。

俄羅斯和中國看到，在利比亞發生的事情是災難，而不是自由。軍事干預之于利比亞本身的結果是很清楚的，但鮮被提及的是軍事行動所產生的更廣泛的政治后果，其中大部分是相當糟糕的。對于手段用盡的軍事干預行動，俄羅斯和中國已經公開表達了憤怒。因此，對于兩國阻止軍事干預進一步擴大的行徑，我們無需感到驚訝。

俄羅斯和中國這次之所以拒絕讓步，一個重要的原因是領導干預行動的北約嚴重逾越了聯合國安理會授權的行動范圍。對于法國向叛軍輸送武器這樣的做法，俄羅斯首先提出了批評——對于這些批評，本來是可以作出解釋的，俄羅斯也從不掩飾對于這些問題的關切。但看起來在匆忙的軍事干預中，這些批評被忽視了。

美國總統奧巴馬在去年3月才說“政權更迭并不在討論范圍”（部分是出于換取俄羅斯在安理會的支持的緣故），但他很快就轉變了立場，公開呼吁利比亞政權下臺。法國和英國也用了相似的措辭，爭取聯合國支持軍事干預的政治工作被他們忽視了。

如今，到了另一場危機在敘利亞逐漸升溫的時候——俄羅斯和中國否決了聯合國安理會采取進一步的行動，這個反應是完全可以預計到的。

俄羅斯的心思

否決權的行使讓一些分析家認為安理會正在變得不合時宜，不過我認為恰恰相反，對特定國家發動軍事干預，安理會應該重視。毫無疑問，我們必須結束正在敘利亞展開的暴行。但令人悲哀的是，利比亞的軍事干預行動，雖然為實現全世界聯手對抗人道主義威脅的想法創下先河，其本身卻也成為世界處理敘利亞問題上如此棘手的一個重要原因。

沃爾特?羅素?米德對俄羅斯在行使否決權上的考量作了很出色的注解，他特別強調了俄羅斯的國內政治問題，以及俄羅斯對于在聯合國等國際性機構的地位下降的困擾。簡單來說，俄羅斯雖然也關心利比亞人的斗爭，但并不希望相關各方在利比亞的積極行動傷害到俄羅斯的利益，甚至還把行動延續到后卡扎菲時代。莫斯科不會容忍同樣的事情在敘利亞發生，讓俄羅斯在敘利亞的諸多利益遭受風險。

今年是俄羅斯的選舉年，普京剛剛覺醒，他并沒有得到俄羅斯人民毫無保留的愛戴。不過，即使沒有這個情況出現，俄羅斯還是會出于利比亞的教訓而投下反對票，但這無疑也讓俄羅斯在作出決策的時候有了額外的、更重要的政治考量。

許多不自由的國家政府擔心，重獲西方國家青睞的干涉主義有一天會落到它們頭上。只要對西方有利可圖，待到時機成熟，它就會成為否定主權，宣告某個政府不勝任統治的關鍵依據。在一些被認為人權記錄糟糕的強國眼中（包括俄羅斯和中國），在利比亞發生的事情是災難，而不是自由。于是它們正著手防患于未然。

放棄核武器惡果

對干預行動的重新重視，特別是考慮到在利比亞發生的種種，還可能會在更廣泛的層面產生嚴重的惡果。

2003年，卡扎菲引人注目地放棄了他的核武器計劃，其后的黎波里與美國恢復了外交關系。然而不久之后，卡扎菲政權就被推翻，這顯然不是外交途徑和無核化的勝利。相反，它成為了彰顯核武器對于防范外國入侵的重要性的教科書案例。這也許是伊朗看起來非常不愿意放棄它的核武器計劃的其中一個原因——伊朗相信核武器能防范反復無常、難以預測的西方國家對伊朗的入侵和對國內事務的干涉。

若把利比亞置于真空中，對利比亞進行干預來防止大規模的屠殺是有道理的。然而，利比亞從來就不是處于真空中。敘利亞亦然。國際社會之所以不能對暴行作出一致的行動，在于干涉主義者太著急去做好事，卻忽略了其中的政治問題。

不幸的是，敘利亞人民已經為此承擔后果，并將繼續承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