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迄今為止,身材高大的中坤集團董事長黃怒波已經踏遍了七大洲的最高山峰,僅珠峰就成功登頂3次。“一名登山者就是在挑戰自己能不能堅強,能不能冷靜,能不能活著回來,這和做企業是一樣的,企業家精神就是要創新、挑戰。”黃怒波說。
這是一位愛冒險的老板,在福布斯富豪排行榜上排名第129位。2011年9月,中坤集團宣布進軍冰島,在當地收購300平方公里的土地,開發旅游地產。
消息傳出后,在當地引發巨大反響。包括冰島內務部長約翰松在內的政界人士擔憂“中國正在買下整個世界”,這也導致該項目未在冰島獲批。
盡管遭遇波折,但中坤人士對《財經國家周刊》說,中坤出海的決心未變。“冰島的合作并不是停止,只是雙方都在尋找更合適的合作方式。”中坤人士同時透露,近期包括芬蘭、瑞典、丹麥在內的北洲國家,都對中坤發出邀請,“希望中坤去那邊投資,我們也正在考慮。”
從央企到民企,出海正在成為新選擇。分析人士認為,伴隨歐洲經濟探底及國內調控的深入,開發商走出國門的推動力正在變大,“吃螃蟹者”或可為后來者提供諸多借鑒。
300平方公里雄心
中坤集團進軍冰島并無預兆。這家成立于1995年的民企開發商以地產開發和度假旅游為核心產業,旗下最為人所知的項目是位于北京的大鐘寺國際廣場及中坤大廈。
在進軍冰島之前,中坤在旅游度假地產項目上最大的手筆是,整合了新疆五地總面積120萬平方公里的旅游資源,擁有龐大的景區群及多家酒店。
盡管有此鋪墊,但走出國門斬獲300平方公里未開發土地,已成為中坤成立以來最大的挑戰。按照計劃,中坤將在此地打造一個超大型度假區。
“我們戰略一直沒有改變,我們再做10年將成為世界最大的度假旅游企業之一。”黃怒波在2011年9月2日的發布會上說。
在黃怒波看來,中坤在國內發展度假地產,“資源已經夠了,我們要向外發展”。
遙遠的北歐起初并非中坤的首選,黃怒波對洛杉磯一直情有獨鐘,因國際金融危機爆發,其商業項目未付諸實施。但黃怒波的北歐之行改變了中坤的計劃。2010年,黃怒波收到冰島方面的邀約,稱有個合適的項目。黃隨即帶隊考察,這塊300平方公里的土地包括99%的原始地貌及1%的牧場,只能整售。
“中坤在新疆南疆開發管理60萬平方公里的景區。對于(300平方公里)這么大平方公里的開發管理,我們是有經驗的。”黃怒波說。
按照中坤集團的計劃,買下這300平方公里的土地后,一期用地約為2000畝,建設規模為2萬平方米。其中,1萬平方米為五星級酒店,1萬平方米為度假村。他們甚至預計,一切順利的話,2014年~2015年即可以試運營。
冰島的拿地手續較為繁瑣,中坤需先與當地政府簽約取得支持,之后再和土地擁有者——當地農民簽約。
盡管已經草簽合約,但中坤接下來需經中、冰雙方政府的最終批準。“冰島政府規定,非歐盟成員不能在冰島購買土地,但我們不是購買土地,我們是作為投資者進去,我們注冊公司后,公司來購買。”黃怒波說。
按照國內規定,企業到國外投資要看是否符合投資方向。“管制主要是外匯,如果政府不批,我的錢沒有辦法出去。”黃怒波說。
中坤不是第一個吃螃蟹者,但卻可能是投入最多的。黃怒波表示,對冰島要有耐心。“我認為10年到20年沒有什么利潤,但從企業的投資考慮,是雞蛋不放在同一個籃子里。放在各個地方,你加起來就好了,這是戰略的考慮。”
一波三折
令黃怒波頗感意外的是,中坤國內的程序萬事俱備之際,冰島方面卻遇到了不小的阻力。冰島內政部拒絕了這一交易。
2011年11月24日,中坤集團收到了來自冰島內政部的函件,冰島內政部長Ogmundur Jonasson 拒絕了中坤的豁免申請。
按照冰島法律,只有冰島公民、冰島實體及居住在歐洲經濟區其他國家的個人和合法實體才擁有對冰島瀑布、地熱等資源非冰國內使用的開發權。如果土地賣給歐盟以外的成員,需向內政部申請特別豁免。
中坤在前期的項目考察中,與當地政府及法律界人士都有過溝通,結論是“可操作”。而且根據公開數據,從2007年至今,在冰島受理此類購地申請的案例中,鮮有失利者。
冰島方面給中坤的回復中稱,中坤購買的土地面積太大,此外,中坤不符合外國公司在當地投資的條件。但中坤人士告訴《財經國家周刊》,“地緣政治以及對中國強大購買力的擔憂,是這次出海遇阻的最大障礙。”
政見之爭似乎已經成為矛盾的焦點,冰島的不少媒體都猜測,黃怒波此前曾在政府任職,這讓冰島政府不得不重新考慮中坤的投資計劃,盡管中坤是民營企業,但黃過去的身份卻讓此個人投資蒙上了一絲政府色彩。
中坤集團副總裁徐紅也公開表示,“我個人猜想,內政部長是冰島的左派,可能對中國企業的印象不是很好,加上黨派之爭,國外媒體就把黃總(黃怒波)以前公務員的身份翻出來大做文章。”
徐紅的猜想不無道理。2005年中坤曾試圖在吉爾吉斯斯坦購地投資,一度進展順利。但中途被當地媒體臆測“與軍事行為有關”,最終以中坤主動退出該項目而夭折。
此前中坤曾打算進軍日本北海道,同樣遇挫,那次的最大障礙來自“當地民眾的反對情緒”。
盡管出海路漫漫,但中坤試圖抓住每一次機會。中坤人士告訴《財經國家周刊》,在相繼接到幾個北歐國家的邀請后,中坤更注重前期的考察和判斷,并未貿然答應。與此同時,冰島方面也出現了一些轉機。
黃怒波的北大同學希爾力——該項目最初的介紹人,同時也將成為黃怒波冰島公司的股東之一,他近期又給黃怒波發來一份文件,告知冰島議會將重新考慮中坤的投資計劃。
徐紅透露,目前的可能方向是,將購地面積變小,另一部分將租下來。這一新計劃目前正待當地一家名為“投資冰島委員會”的機構給出答復。
下一次的熱身
“不少西方國家戴著有色眼鏡,把中國民營企業善良的愿望、互利互贏的投資行為視為一種威脅和政治行為。而這也成為中國民企走出去最直接的障礙。”中國民營經濟研究會會長保育鈞對此這樣表示。
不少分析人士認為,盡管歐洲經濟環境為中國企業帶來不少機遇,但今后的投資中不僅要考慮經濟環境、自然環境,還應多考慮投資國的政治環境,比如多爭取議會黨團特別是反對黨的理解和支持,爭取社會民意的廣泛支持。
如今的黃怒波對此已經深有體會。對冰島而言,這個只有32萬人口的北歐小國,面對一次性購買該國國土0.3%的異國企業,不可避免產生恐慌感。“此前我們不注重宣傳和解釋什么是中國民企,海外弄不懂我們這代創業企業家是怎么過來的,我們是什么樣的人,以及我們要做什么。我請科學家先對冰島土地做反規劃,看看哪些我們是一定不能做的,然后再具體規劃我們可以做的,這也讓世人看到中國企業的責任感和環保意識。”黃怒波說。
“需要一個漫長的過程。”在黃看來,中國企業要走出去,除了外部環境的阻力之外,企業家也需要解決一些自身的問題。以房地產為例,黃怒波認為,海外的房地產市場很平穩,是一個正常的利潤行業,國內企業應擺脫暴利想法;此外,企業家要負起社會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