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買房獎勵真會打亂“一盤棋”嗎?

近日，揚州市財政局和房管局聯合出臺通知，自今年7月1日起，該市購房人根據購房面積大小，可向政府申請購房總價6‰至4‰的獎勵。在全國嚴控房價的背景下，出臺購房獎勵政策，無疑有“打亂全國一盤棋”之嫌。故此，“新政”引來上級政府警覺和媒體批評。

揚州市有關部門就“新政”做出了巧妙的解釋。“新政”是根據國家“十二五規劃”精神，并結合江蘇省建設廳鼓勵精裝修住宅發展方向，專門針對“精裝修房”的一種獎勵。揚州市房管局局長勾鳳誠接受記者采訪時稱，“此舉就是為了落實省里推動成品住房建設的政策。同時，也是為了加快推進揚州市區成品住房的開發建設，引導和鼓勵群眾購買成品住房，倡導科學居住理念。”

政府總是喜歡強調“全國一盤棋”。揚州新政受到關注，是因為其違背了房地產調控的“一盤棋”，而揚州官員自辯的是，該新政符合“十二五規劃”和“科學發展”的“一盤棋”。問題是，全國的事情，從來不是“一盤棋”能搞定的——上一盤棋還沒下完，下一盤棋又開始了，發改委有發改委的一盤棋，財政部有財政部的一盤棋……

對地方政府而言，真正的難題是判斷哪盤棋更大。如果只是當上級部門的棋子，領導推一步自己動一步，這種官員無需獨立思考和判斷，做好“傳達室”的工作即可。如果要配合上級部門，領會其精神并把地方上的棋下活，更不容易——地方政策從落實到見效需要時間，往往做到一半，上峰棋局一變，下面就成了殘局。

近一兩年來，各個地方政府的殘局不少，紛紛停工的高鐵、地鐵項目，就是典型。金融危機一來，為響應“救市”的全國一盤棋，各地紛紛向發改委報項目，數萬億投資不到半年就拍板決定。而今，為響應“防過熱、保民生”的新全國一盤棋，不少項目成了沒人管的殘局。看來，在不斷變化的棋局面前，最重要的是學會“善于遺忘、勇于表現”。

揚州買房獎勵新政，在全國嚴控房價的大棋局中，是一顆不和諧的棋子，不僅讓上級政府緊張，也讓抱怨房價的公眾不滿，各種質疑紛至沓來。比如，揚州用納稅人的錢補貼購房者是否妥當？地方政府還有什么別的“小九九”？是否有官商勾結救市之嫌？此舉是否與國家調控精神相悖？如果不遏制，其他各地政府是否會效仿？

在討論這些話題時，我們首先要問，地方政府此舉是否在其權限范圍內？如果中央和省級政府沒有明文禁止，那么地方政府只要沒有違規違法，在其權限范圍內的稅收優惠行為，都是可以接受的。法無禁止則可為，雖然這個原則不適用于政府，但作為下級管理者，其站在對上級政府負責的角度，行政權也應該有一定自主空間。

如果地方政府只能做上級規定的事情，以政府管理的上下級關系，豈不需要事事逐級匯報？那么，地方政府的行政權空間何在？如果地方政府只是實施上級政府的決定，那么地方官員何須選舉產生？選舉出來的官員是對上級負責，還是對選民和群眾負責？如果都要負責，出現矛盾又該怎么辦？

關于揚州政府的獎勵資金問題，也值得探討。毫無疑問，其獎勵的資金來源是稅收和政府財政收入，也就是通常人們所說“納稅人的錢”。用全體納稅人的錢，獎勵部分納稅人，是否合理？從法理上講，政府收取并使用稅收，得到過納稅人的授權。因此，政府有權在全年的預算范圍和法律許可范圍內，根據需要使用稅收，而并不必事事向納稅人匯報。

買房獎勵是好是壞，不能“一刀切”的評判。各地有各地的差異，如果認為只要和中央精神相違背就是錯誤的，那豈不是抹殺了地方差異的現實？地方和中央在財權、事權上應該有所側重和分工，中央政府也應該允許地方政府有獨立做事的空間。否則，以中國之大，事事都聽中央，既解決不了地方本身的問題，還會讓地方政府把所有的責任推給中央，最后也解決不了中央的問題。

揚州政府的買房獎勵新政，引起很大爭議，當地政府也搬出了一些自圓其說的解釋。我們可以選擇相信這些解釋，也可以認為揚州政府真有自己的“小九九”。但是，在這個問題上，我們更應該尊重地方民意，也應該給予地方政府一定的時間。就算揚州政府此舉是為“救樓市”，但最后結果是房價并未上漲，樓市重新繁榮，老百姓也皆大歡喜，難道不是好事嗎？

批評揚州樓市新政很簡單，既發泄了人們對高房價的怨恨，又扛著“中央精神”大旗，無論如何，批評者都會立于不敗之地。但是，這樣的批評，不僅扼殺地方政府脆弱的創新精神，還堵死樓市求解的嘗試之路，又有何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