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聽琵琶訴幽怨

摘 要：白居易的《琵琶行》用生花妙筆淋漓盡致再現了千變萬化的音樂形象，展現了琵琶女和自己“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坎坷遭際，抒發逐臣之悲、天涯淪落之恨。

關鍵詞：琵琶女； 白居易； 音樂描寫

中圖分類號：G634.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6-3315（2012）04-146-001

中國是詩的國度，唐詩是詩的巔峰。在精彩紛呈的唐詩中，不乏描寫音樂的名篇。白居易的《琵琶行》就是一篇描寫音樂的經典之作。詩人極盡以聲喻聲、以形喻聲之能事，展開豐富的想象，用一支生花妙筆淋漓盡致地再現了千變萬化的音樂形象，把我們帶入了“余音裊裊，不絕如縷”的美妙境界。

品讀詩歌，我們會關注到詩歌中的音樂描寫與作者情緒變化的關聯，白居易“善于通過描寫音樂節奏的變化來表現情緒的起伏”。作品不是單純寫音樂，而是為人而寫音樂，著力表現琵琶女不同凡俗的演技，展現了琵琶女和自己“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坎坷遭際，抒發逐臣之悲、天涯淪落之恨。換言之，作者只是在“借他人之酒杯，澆胸中之塊壘”。

官居翰林的白居易，因直言敢諫，觸怒皇帝，被貶江州司馬。他空懷才學，徒抱理想，不為朝廷所用，失望悲憤的心情可以想象，惟有以詩抒發感慨。《琵琶行》作于白居易被貶江州的次年。

從詩的內容看，記敘了詩人謫居江州時，月夜送客江邊，巧遇琵琶女一事。詩中塑造了兩個人物形象：一個是“老大嫁作商人婦”的琵琶女，一個是“謫居臥病潯陽城”的詩人。而這兩個人物的內心世界和不幸命運則是在反復描寫的琵琶聲中逐漸展開、相互映襯并相互交融的。

在詩中，琵琶聲巧妙地三次響起：第一次響起在“楓葉荻花秋瑟瑟”的江面上。“老大嫁作商人婦”的琵琶女，獨守空船，在凄清的月色中，在冷寂的江面上，借一曲琵琶排解寂寞；而“謫居臥病潯陽城”的詩人，送客江頭，醉不成歡，瑟瑟秋風突然傳來的哀怨悲涼的琵琶聲，怎能不撥動他那蓄滿離愁感傷的心弦？這是詩人和琵琶女在琵琶聲中的第一次未曾謀面的“邂逅”。第二次響起在“添酒回燈重開宴”的客船上。“千呼萬喚始出來”的琵琶女，出場演奏，用“說盡心中無限事”的樂曲，展示出她起伏不平的內心世界，與其后如泣如訴的身世自述，相互補充，譜寫了一曲扣人心弦的悲歌。而早已被撥動心弦的詩人在“似訴平生不得志”的琵琶聲中，更是被琵琶女不幸的半生遭遇激起情感的波瀾，情不自禁地坦露了橫遭貶謫、郁郁寡歡的自我形象。于是地位懸殊的詩人和琵琶女在琵琶聲中成為互訴衷曲的知音。第三次響起在“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共鳴上。琵琶女用“凄凄不似向前聲”的音樂，悲己悲人；詩人用“江州司馬青衫濕”的淚水，哭人哭己。這一段，白居易和琵琶女，一個筆下寫憂怨，一個弦上彈憂怨，他們都有一樣的愁怨，詩人用濕漉漉的詩行寫出了用濕漉漉的眼淚浸泡的濕漉漉的心。在余音繞梁的琵琶聲中，人物形象的塑造圓滿完成。

詩人首先抓住琵琶女“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出場神態，表現出人物內心的難言之痛，暗示著她不同尋常的身世；接著以“未成曲調先有情”的校弦試音之動作，突出其演奏的一個“情”字；然后在描寫其“低眉信手”“輕攏慢捻”等彈奏動作、神態的同時，更用“弦弦掩抑聲聲思”、“似訴平生不得志”、“說盡心中無限事”概寫了琵琶女借樂曲所抒發的思想情感。摹寫琵琶女演奏的《霓裳》和《六幺》，運用比喻寫樂曲的抑揚頓挫，出神入化，使讀者仿佛聽到了那或輕或重、或快或慢、或激越昂揚、或低回嗚咽的樂音。如以“急雨”比樂聲的粗重沉悶，以“私語”比其幽細圓潤，以“珠落玉盤”喻其清脆悅耳，以“鳥語”“泉流”喻其婉轉流利，以“銀瓶破”、“水漿迸”、“鐵騎突”、“刀槍鳴”形容其高亢雄壯，等等。聽了這一系列巧妙的比喻的樂音，就像聽了一支完整的樂曲：先從輕徐悠揚開始，仿佛從沉思中喚起記憶，接著輕快流暢，表現愉悅的情調，馬上又逐漸緩慢，轉入幽細以至聽不見，似悲慟抽泣；然后，樂曲轉為高亢嘹亮，讓人聯想到金戈鐵馬的戰場，氣吞萬里如虎的氣勢；結尾戛然而止，意味深長。“東船西舫悄無言，唯見江心秋月白。”這兩句寫出琵琶女的演奏效果。琵琶女動情的演奏，讓大家都聽得入迷了，演奏已經結束，而聽者尚沉浸在音樂的境界里，周圍寂然無聲，只有水中倒映著一輪明月，給人留下了藝術想象的空間。

琵琶女指間跳躍的千變萬化的音符，不僅匯成了她自己起伏跌宕的心潮，也激蕩起詩人對自己平生遭際的回憶與感傷，琵琶聲在善奏者與善聽者的心靈互動中，成為承載人物情感、刻畫人物形象的媒介。

詩是心靈之歌，歌是詩意的結晶。英國詩人柯勒律治說過“在靈魂中沒有音樂的人，絕不能成為真正的詩人”。反過來，我們也可以說，“在靈魂中沒有詩情的人也絕不能成為真正的音樂家。”白居易就是一位精通音樂的詩人，他能彈琴、會唱歌，尤其擅長描寫音樂和音樂演奏。他用詩歌忠實地實踐著自己的文學主張“文章合為時而著，歌詩合為事而作”。錚錚琵琶聲猶在，透過千年的塵埃，在欣賞《琵琶行》精妙的音樂描寫時，我們依然共鳴著這寄寓其中的身世之悲與淪落之恨。一個天涯歌女，一個文人騷客，因音樂，讓他們演繹了一曲千古不衰的知音絕唱，在這個不朽的夜晚，潯陽江的悠悠江水、瑟瑟秋風、清冷的月光、飄飛的荻花，永遠記住了這個美麗而憂傷的故事。詩人白居易也在這個不朽的夜晚，踏著濕漉漉的詩行，平平仄仄地走著，一路灑下兩行滾燙的淚水，沾濕了歷史的臉龐，永遠都無法抹去。

參考文獻：

［1］時宜之．白居易詩歌精選，華山文藝出版社，1966年版

［2］龔克昌．白居易詩文選注，上海古籍出版社，1984年版

［3］章培恒，駱玉明主編．中國文學史，復旦大學出版社1997年版

［4］柯勒律治．論詩或藝術，轉引自《十九世紀英國詩人論詩》，人民教育出版社1984版

［5］陳友琴編．古典文學研究資料匯編·白居易卷，中華書局1962年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