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孝順到忠誠

我小學四年級以前所有功課保持滿分，這樣的成績是大量重復性練習換來的。盡管我對電子學沒有產生過喬布斯那樣持久的興趣，但短時間的熱情與興趣還是空前地高漲過，這些熱情被統統熄滅了，原因是我爸對我的要求是：學校考什么我才能學什么。他實際上在要求我擊敗我的同學。我爸為了讓我不看電視，他自己也停止看電視，成天目光炯炯地盯著我搞什么望子成龍。

高分，高分，市重點中學，全國重點大學，好單位，結婚，分房，生孩子，孝順，為父母養老——這就是我得到的教育核心，出色地完成它大約要擊敗百分之八十以上的競爭對手。走到今天，我發現這教育在我身上是成功的，它就像一條軸線，使我的曲線生活一直圍繞著它波動，雖然有時波形會很陡，但從未真正偏離過。

現在，我在考慮我的個人未來時，仍是習慣性與父母聯系著：若是只持有一輛車，那么一定是轎車而不是跑車，去美國也一邊玩一邊想這里適不適合帶父母來，盡管我父母很少坐我的車，也不想來美國，但我仍是無法制止自己這么想，我盡力想做到中國傳統文化中的孝順。

但孝順是什么，它是否合理，卻是一個很大的問題。就我所知，極少中國人認為自己是不孝的，有的人覺得把自己的生活過好了就叫孝順，有的人努力保持自己的生活質量與父母的平齊，有的人覺得贍養父母就是孝順，另一些人則實現了父母的夢想……可以說，無論一個人對父母如何，他們都號稱自己孝順。

既然如此，為何一個人人都認為自己能做到的事情要拿出來單提呢？孝順是否是一個多余的概念？我的結論是：否。

孝及順，是中國文化中的一個附屬概念，它們從屬于忠，再也沒有比忠更深刻的中國概念了。中國人的忠從理論上說，是雙向的，而實際行動則差不多是單向的，向哪一個方向相信不必說。

大致上，忠與平等是對立的，這就是中國與世界上多數國家不一樣的原因，中國在文化基因上就是與眾不同的，忠君，愛國，恨敵人，與敵勢不兩立，形成了一條既簡單又易記憶、還好執行的邏輯鏈條。這鏈條其實禁不住質疑，但它就在中國文化的基因中存在著，任何試圖拆卸這鏈條的嘗試都無法成功。

你以為中國男人對于“忠”特別喜愛嗎？現實告訴你可能并不是這樣的，中國男人在出軌方面獨步世界，他們把對于家庭的忠誠看得并不重要，原因有可能是做到忠誠非常困難，它經常與人的各種欲望相矛盾，忠誠具有排他性，你忠了這個事，就不能忠那一件事，你忠于婚內的愛情，就不能忠于婚外的愛情。

中國男人鼓吹自己忠于愛情，至于是婚內的還是婚外的倒是無所謂，而中國女人在這一點上卻分得很清楚，當她們得知小三存在時，往往對老公網開一面，多是視小三為敵人，并與之勢不兩立。換言之，她們只是忠于婚內的愛情，任何破壞婚內愛情的人都被匆匆列為敵人，甚至沒有來得及想一想，自己的老公與敵人完全是共謀，他們做的事情在性質上完全一致，他也在破壞家庭——但為什么他不是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