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

小盈步入初一那年，她的父母就離了婚。

小盈同母親生活在一起，然而，不幸的是，母親在一次車禍中成了跛子。

如今小盈已上初三了。母親在附近學校的一幢音樂樓上當清潔工。該樓是六層，她必須每天艱難地晃著身子打掃兩遍。此外，她還負責每個門窗的擦拭。待這些工作完成后，她已累得氣喘如牛，虛汗淋漓，倚著墻角，幾近暈倒。于是，她便急急地從口袋里掏出藥，借唾液服下后，咬牙支撐起身體。

她平素不敢將藥瓶放于顯眼處，怕被孩子看到。為了保險起見，她每天都將藥瓶放于貼身的口袋里。

小盈在每天晚上8點多鐘，才總算將媽盼回家。望著母親彎腰駝背，捶腰打背地晃悠到家中，尤其看到燈光下的她，一臉的倦容，和頭上閃爍的四分之三的銀發，她就難過得直想哭。于是，她便趕忙給媽盛上飯，端到面前，母親露出一絲微笑，眼角上的魚尾紋像兩朵綻放的菊花。

“媽笑得真好看!”小盈禁不住脫口而出，

“說啥呢?媽媽老了，別拿媽媽取笑了。”母親自慚形穢的樣子。

曾記得幾年前，爸爸在世之時，媽的臉像個紅紅的大蘋果。可如今……小盈想至此，眼淚不覺間濕潤了眼眶。

想母親何以老得如此之快，不都是為了這個家，為了供我上學嗎。這一夜小盈失眠了!

這天早上，小盈突然跟媽說，要跟她去音樂樓上學習鋼琴!

媽聞聽驚詫地瞪大了眼睛，仿佛第一次認識自己女兒，遂用好奇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她道：“我的小祖宗，你渾身上下像媽一樣，哪有什么音樂細胞呀?!”

“媽，我就要學!我意已決，哪怕每天僅學半個小時，也認了。”小盈昂著頭，像個倔強的長頸鹿。

于是，翌日一早，小盈便跟在媽的身后，進了這幢音樂樓。

少時，媽領她來到了鋼琴師李放的面前。

“李老師好!”小盈彬彬有禮的樣子。

小盈媽忙從口袋里摸出幾張鈔票，遞到李老師面前，微笑著道：“李老師，我女兒小盈執意要跟您學琴。一早一晚，大約每天兩節課的時間，這樣算來，一個月需要多少錢?”李老師推開她手中的鈔票，用誠摯的目光望著母女倆道：“嫂子，既然孩子有這個愿望，那咱就讓她過來學習吧，收什么錢呀，您每天為我清掃琴室，咋沒收我費呀?一句話，只要能滿足孩子的愿望就成。”

小盈媽見狀道：“李老師，這個不成。咱丁是丁卯是卯，打掃衛生是我分內的事，學校發工資，該咋著咋著，再說，小盈又不是這校的學生。”

“行!”李老師道：“請嫂子放心，等小盈學會以后，我一定會收費的，不過現在還是免了吧。”

“行行，那就先聽您的吧。小盈還不快謝謝老師!”

“謝謝李老師!”小盈立馬給李老師鞠了一躬，

“瞧這孩子，挺機靈的。”李老師說著。目光又落在了小盈纖細白嫩的手指和一雙清澈、純真的大眼睛上：“我看這孩子有音樂天賦。”

“但愿如此吧，小盈好好學呀，我忙去了。”小盈媽言罷，轉身急急地晃出門去……

約一節課的時間過去了，當小盈媽手握拖把，從六樓開始拖至三樓之時，卻吃驚地發現，三樓的地板居然被人拖過了。于是，她便急急地下了樓，見二樓一樓的所有地板都閃著明亮純凈的光澤，同樣都被人拖過的樣子。是誰這么早竟替我這個半老婆子干活呢?小盈媽正在納悶呢，二樓李老師的琴室里傳來了悠揚動聽的琴聲。這音樂聽起來好熟悉，好像在哪里聽過的。小盈媽極力在記憶的倉庫里搜索著!“世上只有媽媽好……”伴著音樂的節奏，瞬間傳來了悅耳的歌聲，小盈媽猛地記起了這首歌。于是，她便迎著歌聲悄悄上了二樓，但見李老師正在那聚精會神地彈琴。小盈正在一旁聲情并茂地演唱!她見狀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沒想到，這天籟般動聽的歌聲竟是從女兒的喉嚨里發出的!她望著望著，流下了激動的熱淚。擦淚的光景。小盈發現了她，“媽，你咋哭了!”

“媽沒哭，媽是高興的。”小盈媽感激地望著李老師和女兒，從心靈深處發出了甜甜的會心的微笑。

第二天早上，母女倆又早早地過來了。小盈媽仍舊延續著昔日的工作程序。即從六樓開始拖地板。但見她拖至三樓時，發現地板分明又是剛剛拖過的樣子。以后，每天早上都是如此。減少了勞動量，她委實感到勞累減輕了，故她從心底里十分感激這位幫助她的人。雖說如此，但欠人家的這份情，卻時常讓她感到不安。尤其夜晚躺在床上時，從小未欠過人家一分錢的她，卻實實在在地欠了人家的人情!每每想起這事，她感動得直流眼淚!內心的忐忑赫然地寫在了臉上!

好在令她感到欣慰的是，近些天，在李老師的精心傳授下，小盈的琴藝進步較快，已經能夠看著譜子，彈奏一些簡單的曲子了。

然而。幾天來。小盈媽卻是整日蹙著眉，悶悶不樂的樣子。

到底是什么人在暗中相助于我呢?昨夜，小盈媽苦苦地思索著，可想痛了腦袋也未想出個所以然來。不行，我不能這么不明不白地讓人家如此相助于我，我一定查個水落石出。然而如何去查呢?這事已成為她的一塊心病，左右于她的心靈，幾乎折磨得她徹夜難眠。為此，她在心中默默發誓：三日內，一定要查出這位暗中相助自己的大恩人!

這天早上。母女倆像往常一樣。來到了學校。小盈媽安置好小盈后，仍舊同往常一樣，徑直去六樓衛生間，取出拖把開始拖地板。待拖了該樓層三分之一時，她卻突然停止了勞作，放下拖把，扶住樓梯，悄悄晃到了四樓與三樓的樓梯口，定了一下神后，又悄悄往樓下晃去。當她下到三樓之時，借著晨暉，但見右旁一個熟悉的身影。已將整層樓拖了多半。起初，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待擦拭了幾次后，才確認，那個非常熟悉的身影。的確是自己的女兒小盈!令她欣慰的是，女兒總算一天天長大了，知道疼媽了。這樣想的同時，她的心里隱隱有些作痛。因為女兒畢竟還在求學，還未成人呀。這么小的年齡就讓她替我挑起了生活的重擔確實太不應該了!想至此，她禁不住高喊：“小盈。你干啥呢?馬上回教室，好好練你的琴。”

小盈見自己的行為暴露了。禁不住回頭沖媽嫣然一笑。下意識地擦了一把額上的汗水，紅撲撲的臉上透著喜悅：“媽沒事，我正在鍛煉身體呢。媽告訴你個好消息，我學會彈琴了!李老師說我資質好。”言罷急急地來到了媽的面前：“媽。我知道你不會相信，走。”言罷上前拉著媽媽的手去了。

少時，從李老師的琴室里傳來了悅耳的琴聲和清純動聽的歌聲；但見小盈端坐在鋼琴前，全神貫注，邊彈奏邊演唱：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像塊寶……琴聲悠揚，歌聲甜美，琴聲里，小盈仿佛看到了媽跛著腿，晃動著疲倦的身軀，在縱情地舞蹈……

小盈的琴聲同歌聲融為一體，溫婉流瀉，聲情并茂，感人肺腑，小盈媽沉醉了!露出了幸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