遙遠的溫暖

原以為在網絡上結識人，帶有很大的隨機性和偶然性，可以隨時同任何一個素不相識的人搭上話，也常常莫名其妙地和別人交了朋友。而不像在現實的茫茫人海中，對陌生人總是帶著戒備或者保持矜持。

在QQ里，人們可以見面就“熟”，很輕易地就敞開心扉，暢談人生，訴說自己的喜怒哀樂，尋找感情的寄托。一方面肆無忌憚地宣泄自己在現實中想說而不敢說的話，一方面又在極力隱瞞自己的真實身份，再投機的話題說完就完了，最終還是誰也不認識誰。因此，很多人并不把網絡交友當回事，網絡交友有點杯水主義。你可以隨意拋棄你結識的人，也可能隨時被別人拋棄——拋棄得了無痕跡。

而自從我和蓉在網絡上相識后，才發(fā)覺網絡依然是以人的品性和修養(yǎng)為基礎的交流平臺。這個虛擬的空間里也包容著實實在在的情誼，也能輸送看得見、摸得著的溫暖。

上網后不久，我在網絡上開通了自己的博客，我將近年來創(chuàng)作的詩歌和散文作品放了進去，并署了自己真實的姓名。在網絡上，人們來去自由，我的博客里很快就來了不速之客，用網絡話講，叫做“進來踩踩”。蓉是我的博客里最早進來踩踩的人，而且還留下了腳印。她在我的文章后留了言，表示對我文字的欣賞，留言后還問了句：“你的真名就叫陳曉波？”被別人欣賞是件很讓人得意的事情，我在給她的回復中留下了QQ號。

用QQ交流起來就方便多了，我了解到她是安徽蕪湖人，從衛(wèi)校畢業(yè)后曾做過幾年護士，后來去了南京一家星級酒店做財務工作，再后來又去上海打拼，搞服裝批發(fā)和銷售。兩個人之間，如果在對方身上看不到自己所欣賞的東西，是不會交往很深的。我和蓉認識的時候，文學創(chuàng)作剛剛起步，她的服裝銷售也才開張不久，我們之間交流的話題就是我的文章。說實話，如果不是她對我的文章感興趣，我是不會跟一個生意人來往的，我在心理上需要別人的認可和欣賞，這種認可和欣賞于我是一種動力。我的創(chuàng)作欲在很大程度上源于她對我作品的厚愛。常常在深夜里，她在網絡上聯(lián)系客戶、發(fā)貨、結賬，我寫自己的稿子。大家都有空閑的時候，聊一會兒，我給她講自己的創(chuàng)作，我的每一篇稿子寫完后，她都在第一時間看到，有時候自認為是得意之作的稿子，寫一段，發(fā)給她看一段。就這樣，整整5年里，我在她關注的目光里，創(chuàng)作了近20萬字的文學作品。我的作品開始在疆內外一些較大的文學刊物上發(fā)表出來，并出版了個人首部散文集，從一名鄉(xiāng)土文學愛好者走進了新疆作家圈。而對于她，我不知道自己作品能給她帶來什么。她在這5年中，生意做得的確很成功，經營規(guī)模已經相當大了，在上海這個寸土寸金的地方有了自己的門面店；原來靠自己單打獨斗，現在已經擁有了10幾名員工，并創(chuàng)出了自己的品牌服飾“琥珀”牌女裝。

從精神上的鼓勵到物質上的支持，是人與人之間交往和感情發(fā)展的過程。我和蓉交往時，開始并沒有想到這點。有次我聽她講，她的母親80多歲了，眼睛不好使，我便想起我們這里是中國枸杞之鄉(xiāng)，枸杞具有明目的功效，就隨便給她郵寄了一些過去。沒想到這點小事，她竟以涌泉相報，沒過多久，她給我快遞過來一個巨大的包裹：毛衣、羽絨服、呢絨大衣、皮鞋、皮包一應俱全。時值深秋，我知道在即將來臨的這個冬天，我不會寒冷了。

第一次收到她寄來的衣物后，我給她講了我所經歷的真實的故事：有次過年同學聚會，一位同學拿翻出了我們的小學畢業(yè)合影給大家看。經過30多年的滄桑歲月，許多人在那張發(fā)黃的黑白照片上要辨認很久才能找到當年的自己。而我一眼就找到了自己，我站在前排的最邊上，穿著一條洗得泛白的咔嘰布褲子，那條褲子下面接了兩截褲管，十分醒目。這可不是當今小青年新潮的服裝上裝飾的布貼，那是因為當時身體長高后，舍不得丟棄變短了褲子，而將褲腿加長后繼續(xù)穿。這張照片把我的“笑柄”永遠印在了人生的底片上，也真實記載著那個困難的時代。此后30多年里，我再也不愿去看那張照片，但不論我懷著怎樣的自卑心理去回避它，我在那張照片上的形象一直都非常清晰地印在記憶的深處，永遠也抹不去。

蓉和我是同齡人，她聽了我講的故事后，很有共鳴，她感慨地說道： “衣食住行，衣在先。我們的祖先與猿猴相揖別，從蒙昧、野蠻中跨進文明的門檻后，最早懂得的就是遮身暖體。服裝伴隨著人類文明的進程。從使用原始的骨針、石針粗制到現代高科技精紡細作；從遠古簡陋的獸皮粗麻到現代T型臺上展露的時裝。服裝是一種記憶，也是一幅穿在身上的歷史畫卷。它歷來是時尚變化最為靈敏的風向標，是一個社會、一個國家、一個時代最為鮮活生動的形象記錄。”

一個做服裝生意的人，能夠有這樣的見地，難怪她的生意做得很成功。后來我根據她這段話寫了隨筆《烙在衣服上的記憶》，她看了后，很動情地對我說：“有我在，以后會讓你的衣服穿不完。”后來，蓉每年都給我郵寄衣服。我把我和蓉的故事說給作家圈內的朋友后，他們都很驚訝！說在這個物欲橫流的社會，難得有這一份真情。蓉讀過戴江南的作品，她聽說我和戴江南是好朋友后，在網絡上找到戴江南的照片，根據江南的體型，為江南選了一套衣服，委托我送給了江南。他們調侃說，要是成功的企業(yè)家都像蓉那樣支持文學事業(yè)就好了。蓉寄來的衣服不僅溫暖了我，也讓我們這個文學圈感到溫馨。

去年，蓉得知我要出版散文集，要助我一臂之力，一再索要我的銀行賬號。再三回絕后，她想出了一個既照顧我的自尊和面子，又能資助我的法子：提出要預定我100本書，在我的銀行賬戶上打入了訂書款。蓉說只要我還在文學創(chuàng)作這條路上走下去，她就會一如既往地關注我、支持我。

相識是緣。有些緣分能給人帶來意想不到的機遇，有些緣分能助推你向著目標前行，有些緣分能豐富人的感情經歷……其實，這些緣分就是人生的組成部分，它多少會影響、甚至改變一個人命運或者影響一個人很長一段的生活道路。我不知道該怎樣去回報蓉，便把自己近年來所發(fā)表和收錄了自己作品的報刊和文集搜羅出來給她郵寄過去，她說這才是最珍貴的禮物，這些東西在她眼里是無價的。

人常說：“好言一句三冬暖。”蓉對我的這份情誼就像背后的陽光，它播撒著關愛，給我創(chuàng)作的動力，它放射著真情，讓我即使一個人走在曠野中也不會感到寂寞。

責任編輯：張躍東

美術插圖：幾 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