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螗娘,世謂之天馬。蓋驤首奮臂,頸長而身輕,其行如飛,有馬之象。
——宋 ·羅愿《爾雅翼·釋蟲二》
中國古代詞典《爾雅》中提到螳螂(蜱蛸),描述總結了螳螂的特點:勇氣和無畏。是的,勇氣和無畏,也同樣是中國武俠小說中許多英雄人物所具有的特質。令人聯想到刀客、劍客,一件件號令天下的兵器,一個個鐵血丹心的故事。或許與各種困難和遭遇相對,沒有什么真正的法寶和絕招;有時候,僅僅是狹路相逢勇者勝!而在西方,螳螂卻又是另一種身份和形象,其英文名“mantis”源出希臘語,意為“占卜者”,因為古希臘人相信螳螂具有超自然的力量。螳螂能靜立不動,也能身體優雅地前后擺動,頭部上舉,兩前足外伸,像是在祈求,故也引出許多神話和傳說。
螳螂是名副其實的“刀客”,它們的前肢比較發達,呈鐮刀形長而有力,上面還長有非常鋒利的尖刺,在捕食時能牢牢抓住獵物。除了極地環境,它們廣泛分布在世界各地,尤其在熱帶地區,種類最為豐富。世界上已知的螳螂有近兩千種,但在我國僅有幾十種。雖不及蝴蝶和蜻蜓那樣家喻戶曉,但也有著廣泛的知名度,這一切可能也緣于它們特殊的捕獵習性。它們不僅把許多昆蟲當成美味點心,甚至還同類相殘。大吃小、雌吃雄的情況非常普遍。那些分布在南美洲的個別大型種類,還能攻擊和捕食小型鳥類、蜥蜴或蛙類、甚至是蛇類等小型動物,這在昆蟲當中是絕無僅有的!
雖說螳螂勇敢無畏,但并非僅是一介武夫,絕非有勇無謀之輩。除了一對鋒利的兵器,螳螂還具有保護色,比如最為常見的棕色和綠色,分別適應于綠葉和枯草的環境;有的還可以擬態,結構和質感與其所處環境非常相似,讓獵物和天敵都無法辨認出來,可謂大隱隱于市,如著名的枯葉螳螂和蘭花螳螂。當然,這些是與生俱來的天性,似乎與它們的“智慧”無關,而實際上他們確實比很多昆蟲都更敏銳,它們會在必要時紋絲不動,選擇在最合適的時機進攻,或者在感覺到來者不善時逃之夭夭。它們的飛行能力相比很多昆蟲略顯笨拙和緩慢,對此,攝影師們表示歡迎,因為更容易用各種鏡頭來和它們打招呼。
拍攝螳螂需“三超”
螳螂具備了昆蟲中最上鏡的特點:大眼睛、酷造型、靚色彩……因此,它們一直是倍受歡迎的昆蟲模特兒。不僅如此,它們擬人化的動作和行為更加打動人心,也拓展了人們的想象力。要拍攝螳螂,似乎一切都是水到渠成,好像沒有什么需要特別準備和注意的,而實際上,想要拍得更加出彩,還著實要下一番功夫。這種功夫不僅僅是要解決在拍攝技巧上的各種難題,更重要的是有超尋常的忍耐力、超靈敏的感知力,以及超現實的想象力。這“三超”聽上去有些夸張,不過卻是提升拍攝水平和拍攝意識的必經之路。
超常的忍耐力是重要的前提,因為螳螂不像蝴蝶和蜻蜓那樣種類繁多、種群龐大。有時候走在野外,若不仔細尋找也許半天下來會一無所獲。這往往是由于走得太快,還有路上各種“干擾”太多。這時需要告訴自己把步子慢下來,把身子低下來,這樣看似簡單的調整,對于發現它們卻是十分有效的,因為人眼的視力在移動中對于物體色彩和形狀的判斷力會明顯下降,就像相機鏡頭在對移動物體對焦時會出現“拉風箱”的現象。此外更重要的是,我們要和螳螂比耐心。這確實有些自不量力,因為螳螂可以幾個小時守在某個地方一動不動,等待獵物,并伺機捕獵。但長時間的等待的確會增加很多拍攝的好機會。我們要的是自然的狀態,而不是驅趕、擺弄,或完全人工打造的拍攝場景。在自然的機緣下的拍攝,也許畫面會不夠完美,但是這樣的過程會讓我們得到很多有用的要素,如它們的動作、姿態與環境的搭配組合,都會給日后的拍攝構思提供寶貴的參考。
超靈敏的感知力。這可不是憑空而來的,更不是什么第六感。它是在大量觀察和拍攝的基礎上形成的一種預判能力。比如在一個場景中,不同種類的螳螂會對環境的變化做出不同的反應。對它們的行動路線、運動方式、運動速度,包括身體姿態的相應變化,若僅僅靠即時的快速反應來拍攝,容易錯過大量的精彩瞬間。和拍攝其他昆蟲不太一樣的是,螳螂簡直就是昆蟲界的“智人”,它們所表現出來的“思維”和反應是豐富多樣的,既不單調,也不乏味。了解在不同的情境下如何接近它們、可以接近到怎樣的程度,都會有助于我們在按下快門前有足夠的準備和思考。攝影師之所以要建立這種感知力,就是因為它們絕對會在某個時刻帶給你驚喜和震撼。只有當你把握每一次的觀察機會,不走馬觀花、不一味獵奇、不一味追求更多的種類,才能深入下去,發現其中的奧妙和樂趣。超靈敏的感知力也就自然而然地形成了,預判的成功率大大提升,也會帶給我們十分特別的成就感,讓我們和自然的關系更加微妙、也更近。
超現實的想象力。人類世界之所以不斷發展,想象力是其所具有的非常重要的能力。這既是與生俱來的,也是在體驗和實踐中不斷積累的。對拍攝而言,何為超現實的想象力呢?這要說到兩種不同的攝影類型:紀實類和藝術類。紀實類旨在記錄下現實世界中相對客觀存在的物體和事件;而藝術類卻可以是和現實無關的純個人感受、思想的表達。具體而言,有些時候我們要忘掉眼前的這個拍攝對象實際上是什么,它可以是一只螳螂,也可是一個卡通形象,又可以只是一種自然世界中的形狀,或者只是一種幾何結構,這都沒有關系,我們不要限制自己的想象力,不需要記住每一種螳螂的拉丁學名,更不需要知道它從一顆卵開始,究竟蛻了多少次皮才變成今天這個樣子。是的,如果你對那些感興趣,當然可以學習和記憶,但我認為這不是攝影所必須的。你只需盡情想象,然后嘗試各種技巧,盡力縮短照片和想象的距離,最后就是按下快門后的期待和驚喜了。
技藝與技巧
技藝和技巧的區別,在于前者不局限在“技”的層面。技高者為匠,藝高者為師。螳螂也好,蝴蝶也罷,拍攝昆蟲從本質上與拍攝其他題材無異,最難的不是發現它們,也不是發現它們的身形與色彩有多么奇特,而是要忘掉這些一開始最吸引我們的東西,真正回歸到攝影本身。攝影的本質是什么見仁見智,各取所需,我們這里只需更加豐富的體驗,在積累一定的技巧經驗之后,形成自己的創作理念,開始更加自由的嘗試和創作。不要太在意你面對的是一只平淡無奇的蝴蝶,還是一只震撼眼球的竹節蟲,這些角色固然會讓你的照片更有新鮮感,但卻只是轉瞬即逝的精彩。如果想要你的作品獲得觀者更長久的感動,首先就是要打動自己、觸動自己。面對自然,我們既可以是忠實的記錄者,也應該是執著的創作者。創作會讓我們在這條路上走得更長久。
《說苑·正諫》:“園中有樹,其上有蟬,蟬高居悲鳴,飲露,不知螳螂在其后;螳螂委身曲附,欲取蟬,而不知黃雀在其旁也。”“螳螂捕蟬,黃雀在后”這樣的故事,世世代代地告誡著人們,不能目光短淺,只想著眼前的利益。這樣的哲學思維,是人們在觀察自然的過程中得來,是自然給人們的智慧提供的營養和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