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汁印相法

編者按：在2011平遙國際攝影大展上，孫諾憑借作品《復印時間》獲得首屆資助獎，這組作品是他通過3年時間摸索做出來的濕版和蛋白印相照片。愛好手工的他，近年來對這一類復古的、純手工的攝影技術潛心研究，樂此不疲。通過長時間查閱攝影文獻，試驗藥品配方，孫諾對攝影的古典印相工藝的操作已形成了自己的一套方法。從這一期開始，本刊將以專欄形式刊登孫諾撰寫的相關文章，分享他在古典印相工藝實踐中的收獲和心得。

我在研究濕版攝影藝術的時候，查閱了大量的攝影史料、技術資料、歷史文獻和人物傳紀，甚至詩歌、戲劇。濕版攝影是在1851年問世的，對于我們這些年輕攝影師來說，那是一個離我們很久遠的時代。然而，越是想細心研究濕版攝影藝術，就越是需要去了解產生濕版攝影藝術的那個時代，需要閱讀或查詢反映那個時代經濟、文化的書籍和資料，把自己和整個時代融合起來。

我認為，濕版攝影是自1839年攝影正式問世以來一個很重要的發展階段，而且是黑白攝影的巔峰時代。歷史階段是不能逾越的，研究攝影藝術不能置濕版攝影史于不顧。中國的攝影史是一個斷代歷史。我們古老、寧靜而閉鎖的封建中國被西方列強的堅船利炮所無情打破之后，被迫倉促進入飛速發展的近代世界，跌跌撞撞地被裹挾著前進。西方傳來的攝影技術首先在宮廷里小心翼翼地試探，很久之后才在中國社會的上層悄悄流傳，當攝影進入老百姓的視野已經是20世紀40年代了，而攝影真正成為人民大眾日常生活中的記錄手段則是近二三十年的事。此時，世界已經進入電子數碼時代。大多數中國人從未接觸濕版攝影，就連干版攝影也未曾相識。所以，我們有必要補習濕版攝影那一課，并且重溫濕板攝影時期的19世紀各種油畫、雕塑藝術流派的推演。

說起那時的杰出人物，大多都是文化藝術與科學技術的全面能手，文化修養頗深，而且十分浪漫有趣。就不像我們現在的人才專項固定、局限性十足，炒股的就知道股市，倒房地產的只知道房地產；我們在信息往來之間把媽媽說成“嘛嘛”，把購物叫做買“東東”。我們的幽默不過如此，而19世紀的幽默與浪漫則晏然在我們所能理解生活方式之外。

花汁印相法就是這樣一種很有巴洛克藝術特點的攝影發明。19世紀的攝影藝術里面充滿了各種新奇的、浪漫的，甚至是聳人聽聞的“奇門遁術”，就像那個世紀的所有文化藝術一樣，這些都是新興資產階級人性化和古老貴族養尊處優的人生哲學的交錯、傳統文化和現代科技（指正在迅速發展的19世紀科技）的集成、文藝復興浪漫與舊日貴族奢華的復合體。

提到花汁印相法，不得不先說一下他的發明人英國的約翰·赫謝爾爵士（John Herschel）。

有興趣的讀者如果在書上略搜尋一下，立刻就會知道，此公乃歐洲的天文學超級天皇巨星。在其聲名顯赫的一生中，不僅發現了地球的兄弟行星——天王星，他的頭銜赫然包括恒星天文學創始人、英國皇家天文學會首任會長等等。現在歐洲最大的天文望遠鏡就以此公姓氏命名的。

赫謝爾爵士在天文學事業大展宏圖之余，在多項科學研究中也頗有建樹，還似乎是在“酒后閉著一只眼用左手捎帶腳”發明了海波定影、藍曬印相法、鉑金印相法、鐵鹽印相法等許多著名的影像技術。此外，還有本篇要說的鮮為人知的花汁印相法。單論攝影，在19世紀，此公的綜合影響可謂世上無人能出其右。連“Photography”（攝影）這個詞，底片（Negative）、正片（Positive）、快照（Snapshot）等技術稱謂，也是他于1839年首先提出。

19世紀40年代初，赫謝爾爵士閑暇時發明了一種離奇而有趣的轉印工藝。由于它利用了鮮花汁液的自然特性，因此被稱為花汁印相法（Antyotype）。這個美麗名字的來源是希臘語中的antho，即“花”。可以想見，花汁印相法無疑是赫謝爾爵士諸多科技發明之中的一掬幽默言語、情趣盎然之詩作。

整個工藝流程簡而言之，就是先將花瓣、漿果、樹葉等顏色濃重鮮艷的自然色素碾碎取汁，然后與少量酒精混合，再涂抹于紙張上，最后在日光下與正片進行長時間的接觸轉印，就得到一張不光聽起來很浪漫，看起來也很浪漫的花汁照片。需要注意的是，與一般的印相工藝相反，這里用的是正片而不是底片。鮮明的顏色會隨著日曬褪色，并向下腐蝕，所以透光的部分變淺變白了，不透光的部分保持色彩的深度。

你盡可以選擇一種你最中意的植物花朵或果實，如藍莓、美洲商陸果、黃色的日本山茶花、鳶尾花、鮮紅色罌粟花、紫色重瓣千里光花和大多數藍色的花朵等等。花朵是什么色系，照片呈現的就是什么色系的顏色。不論你拍的是什么，成像的色彩和整個印相過程都足夠溫馨。而約翰·赫謝爾爵士發明這項技術的過程也十分浪漫。

據說是在1842年一個晴朗的下午，赫謝爾爵士在溫莎堡外的草地上與愛德華七世的皇后共飲下午茶的時候，爵士酒意微醺，猛然瞄見金色的陽光灑在皇后的秀發與如瓊脂的玉頸上，就如同怒放的鳶尾花鑲上了金邊一樣撩人心魄。爵士不禁心緒蕩漾、浮想聯翩。于是，突發妙想發明了如此奇特的花汁印相法以獻給美麗的皇后，并將這世界攝影史上最浪漫的詩留給了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