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別山蜿蜒伸展開去。站在山上,放眼一望,千里丘陵,丹楓如錦繡地毯上的朵朵紅花。清晨的土地像剛剛睡醒一樣,打著呵欠,蒸騰起潮潤潤的水汽。
70歲的父親坐在田頭,一臉欣喜。他抽著旱煙,噴噴道:“咱這地方真是寶地啊,年年風調雨順,種什么長什么。”父親是種田的好手,對每種作物的秉性了如指掌。
那一年,父親種了兩畝地的生姜,長勢非常好。田里一顆顆生姜抽出像龍舌蘭一樣的穗,遠遠望去,像怒放的劍戟。白天,父親置身生姜蔥蘢的劍戟中間,施肥、除草、掐枝,心里隱秘的喜悅,抑制不住地從酒窩流向眉間。倘有人稱贊生姜長勢好,今年一準能賣個好價錢,父親就趕緊掩飾說:“雨水多,說不準明天就爛光了。”晚上卻和母親計算一畝地要收成5000元,暗暗得意村里人只會種稻種麥,不知道隨著市場變化,發揮土地的最大價值。
轉眼到了九月,生姜收割的日子在望。父親把床鋪搬到田間,夜里和母親一起睡在生姜地里。就在和母親商量第二天準備收割生姜時,誰知天亮走出窩棚一望,除了幾棵生姜桿,地里一片空白!父親和母親小心翼翼地防盜,生姜還是在他們熟睡的子夜被人偷光了!
所有的心血,就這樣毀了。母親心疼得大哭起來,幾天不吃不喝,難過得不行。我和弟弟們安慰父親,偷去也好,田地再不種了,你們二老跟著我們進城養老吧!,父親坐在生姜田里抽著旱煙,眉頭凝成一個“川”字。忽然,他把手中的旱煙狠狠一丟:“生姜遭了殃,不是還有芍藥嗎?30年前,我爺爺靠種芍藥養活了一家30口人。芍藥收成好,咱也有指望!”
以后的日子,父親天天在芍藥田里忙。間苗、澆水、除草,父親把所有的汗水都揮灑在田里。粗粗壯壯的芍藥苗,仿佛都鉚足了勁兒,要為父親爭氣。三畝多芍藥田,連成一片碧綠的波濤,家鄉肥沃的土地,愈發顯出厚重的底色。風過處,芍藥葉子水袖一樣舞著,“刷拉拉”作響。父親的臉上,寫滿憧憬。
秋風吹過千里大別山,芍藥熟了。成熟的芍藥田開滿黃花,顯出迷人的風韻。棵棵芍藥上,那碩大的金色酒盅花,仿佛植株上醒目而榮耀的標志——又豐收了。金黃的芍藥花在秋陽下商量著,望著我們一家子微笑,燦燦生輝。芍藥田里,我們和老父老母的笑聲連成了串。那一季,我們收獲的芍藥快要把藥倉擠爆了。
收成好,日子就好。去年n月,老父老母用賣芍藥的錢,終于做起了一套自己的新居。
以后的日子,父親的那句“生姜遭了殃,還有芍藥”,成了我們一家人都能心領神會的默契。每當遭遇困境,我們就學著父親的語氣說:“生姜遭了殃,還有芍藥。”大家知道,只要像父親一樣不灰心、不喪氣,就會收獲滿地的芍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