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以為她會有多么喜歡。
含波滴露的大眼睛,卷翹纖密的長睫毛,玫瑰花一樣鮮艷的小嘴,蜷曲的金色長發從絹花和羽毛裝飾的可愛帽子里蜿蜒瀉出……一對非常漂亮的芭比娃娃站在客廳里。女兒的眼里閃過一絲驚喜,可也僅僅只是一閃。女兒眼里喜悅的光彩猶如白駒過隙,讓我不免喪氣。
“你不喜歡她們嗎?”我問。
“有一點兒喜歡。”女兒斟酌著用詞。
音樂停了,腰肢纖細裙裾如傘的芭比娃娃停止了旋轉。女兒轉身去玩別的玩具了。
小女孩不是都喜愛芭比娃娃的嗎?她曾在我面前多次提及,還喜歡上網玩芭比娃娃換裝游戲。超市里盒裝的芭比娃娃,她買了好幾個,眼前的娃娃可比超市里的芭比娃娃好多了啊。
看看那美麗的裙子:一個穿著夢幻的淺紫,網眼紗上有淡淡的彩虹條紋,光澤如波律動,一派春日花園的嬌美熱鬧;一個穿著深邃的海藍,透明羅底紗上繡著精美花紋,白綢緞邊緣滾著一圈圈蕾絲,仿佛海邊觀云的浪漫情懷。
我跑了整整一上午,精心給女兒挑選的生日禮物,她竟然不喜歡!我不免有些懊惱。
“你為什么不喜歡啊?你和媽媽說過要芭比娃娃的。”
“我說的是那種會動的娃娃,沒有這個大,抱起來軟軟的,還會說話。小朋友問它什么,它都會回答。”
她何曾和我說過這種娃娃,我怎么一點印象都沒有?難道是她最近沒有見到我,新產生的想法?
“不是。我早就和你說過了,我同學家就有那樣的娃娃。”
我煩了,催促她趕緊去做作業。
女兒做作業都是要人陪著的。我坐在一旁,隨便拿著一本書,也無心看,看她發愣,就催促她快點寫。
“媽媽,你剛才叫我什么?”她怯怯地問,聲音很小。
我馬上意識到,我剛才是喊她的學名,連名帶姓的三個字,還不止喊了一遍。而平時,我都是叫她小名,更多時候是把小名變成昵稱,親親的一對疊字,若心情好時,還會心肝寶貝地叫上一長串。
女兒的話讓我心里一動,心里最柔軟的地方被撞了一下。我怎么能這樣?就因為孩子沒有我預想的那般歡喜,我就這么不高興,以至于不自覺地喊她學名,口氣還這么嚴厲嗎?而且,她做作業之前我還反復問她,既然不喜歡這對娃娃,干脆讓媽媽送給別的小朋友好不好?明知道她的不喜歡遠沒到立刻送人的地步,我還是想說服她:既然不喜歡就不要留著了。我這般賭氣到底是為孩子還是為自己?孩子心里該多難受啊!
我感到慚愧,表情和語氣立刻柔軟了。
,其實,真正喜歡芭比娃娃的是我自己。我不過是在慰藉自己的愿望罷了。
當我還是一個小女孩的時候,看到過表姐珍藏的一些禮物,其中就有一個芭比娃娃音樂盒。我每次去表姐家都偷偷看她的音樂盒,上足發條,讓那個金發碧眼穿晚禮服的芭比娃娃在心致愛麗絲》的音樂里旋轉、旋轉……
小時候喜歡的東西,尤其是很喜歡而又不能擁有的,會在一個人的記憶里扎根,不管長多大,那蓬勃的根系都可能在某個條件具備的時刻萌芽。就像我每次看到芭比娃娃,就不自覺地想起若干年前偷偷打開表姐音樂盒的那個小女孩。
“媽媽,”女兒懂事地看著我,“是不是我不喜歡芭比娃娃惹你生氣了?你別生氣好不好?”
我趕緊否認。我把女兒抱在懷里,給她一個太陽花一樣燦爛的笑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