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壬辰夏,應友人之盛邀,我來到秦嶺腹地的紅河谷小住。紅河谷海拔1300多米,群峰環抱,溪水清幽,酷暑清涼如早春,是個理想的避暑勝地。友人在此置地營丘,建造了一個畫家寫生基地,美其名曰“鑒馥園”。而我住的地方,剛好就在鑒馥園的最高點上。
屋子外面有個小陽臺,面對著一座高山。從窗戶里平視出去,只見滿目蒼翠,上不見峰巔,下不見谷底。只有出到陽臺上,仰視才見山頂那些呲牙咧嘴的巉巖和繚繞在巉巖上下的云絮,俯身則依稀可見山根底下嘩嘩流淌的山澗。對于久居大城市的人來說,這種綠樹環抱、泉聲盈耳的山居環境,實在如夢中的仙境一般了。
于是,坐在陽臺上看山,成為我的山居日課。平日里,對面的山景似乎有點單調,茂密的樹木密密匝匝地貼服在山體上,植被完全遮蓋了山的本色。只有山頂上裸露的山崖,露出青灰色的巖石,但也看不出嶙峋崢嶸的威勢。然而,一旦天氣有變,云霧跑出來湊趣了,那景觀就大變:整個大山就好似變幻為一個碩大無朋的畫幅,那蒼山那綠樹那巖石那溝澗,頓時煥發出奇異的神采,生機勃勃,變幻莫測,景致之美簡直令人無以言說。
單說那云霧之生吧,以前總以為,云霧都是從天上飄下來的,誰知親眼目擊的結果卻是,有些云霧并非天外飛來,而是從山林中“生”出來的——那天,我靜坐陽臺看山,恍惚覺得眼前不足百米的那個山腰有一絲白煙升起,是不是起了山火呀?我不禁心生疑問,趕緊向比鄰而居的山水畫家硯溪先生大聲探問,硯溪先生從窗口瞄了一眼,笑道:“你這才叫少見多怪了,那不是山火,是山嵐,是溝底的水汽被蒸發后,慢慢上升形成的水霧——美得很,你慢慢欣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