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叩首——
張三勝正一下禮貌,隨著主持人的口令,先作揖后磕頭。頭低得過猛,禮帽被甩到正前方。由于雙手摁地,不方便抓過來戴上,因為再叩首的口令接著跟了上來。張三勝只好在再叩首時,頭靠前挪一下,欲順勢把腦袋頂進禮帽里。
來吊孝的路上,張三勝一再叮囑年輕人,不會不要緊,行叩禮的時候,跟我學就是。左右兩旁的年輕人一看張三勝的動作,也緊跟著甩出禮帽,見第一下沒頂進去,就學著他的樣子第二次把腦袋頂進去。
狗小子們,我那不是有意的??粗贻p人一下一下朝前頂的滑稽樣子,張三勝暗自思忖著連自己都想笑,但這是出殯,不能笑,就收住了。誰知這一收,把鼻子噴了出來。年輕人一看,也跟著哼出了兩行鼻子,等第三次磕頭時,長長地流到地上。
甩禮帽、流鼻子是怎回事?回家的路上,張三勝被年輕人莫名地問得一愣,但隨即又說,那——哪叫甩禮貌、流鼻子,叫——叫單龍頂帽、雙龍捋須。
好你個張三勝,什么單龍雙龍,老祖宗的禮數都讓你糟踐了。上了歲數的人聽說后,也覺得好笑,可又覺得不恭,就半是責備半是褒獎地說,你可真是有一張好嘴哩。
確實,張三勝憑著這張口吐蓮花的嘴,玉成了全村乃至附近四鄰八鄉年輕人的婚姻大事。這不,剛剛吊孝回來,張三勝就又忙活上了一件大事——轉親。轉親是山東魯中一帶舊俗。三方甚至四方有兒有女的家庭,由于家貧或兒女有缺陷,交叉嫁娶。
趙財主,你放心。令公子一表人才,李財主家的閨女也是平頭正臉。他閨女嫁令公子,令女配孫財主兒子,保準都般配。張三勝打著飽嗝離開趙莊時,向趙財主打了包票。
李財主,你放心。令公子一表人才,孫財主家的閨女也是平頭正臉。他閨女嫁令公子,令女配趙財主兒子,保準都般配。張三勝打著飽嗝離開李莊時,向李財主打了包票。
孫財主,你放心。令公子一表人才,趙財主家的閨女也是平頭正臉。他閨女嫁令公子,令女配李財主兒子,保準都般配。張三勝打著飽嗝離開孫莊時,向孫財主打了包票。
宣傳土改政策的村干部,一再強調父母不能再包辦婚姻,要讓年輕人學習小二黑,自主結婚。更重要的是三家子女各自心里有數,盡管大伙都還財主財主的稱呼,可地都分了,萬一對方閨女也有缺陷什么的,那就是個填不平的窟窿。鑒于此,三家就要求張三勝把三對年輕人聚到一起,相互看看。
相親這天,根據張三勝的安排,趙財主女兒頭上包著花圍巾,李財主女兒騎著毛驢,孫財主女兒始終用手捂著嘴。見面后,張三勝分別交待了三對年輕人誰是誰要相看的對象。
她的花圍巾都快圍到眼上了?孫財主兒子問。
大家閨秀,怕風。張三勝答。
她騎毛驢來的???趙財主的兒子問。
道不好走,路不平。
她怎老是捂著嘴?李財主的兒子問。
這幾天上火,牙疼。
三家皆大歡喜,轉親成功。然婚后不久,三財主都數落張三勝凈糊弄人,哪有這樣的平頭正臉?
我可是沒說一句瞎話???張三勝一本正經地答復。
孫財主說,趙家閨女是禿子。
我說了,怕風。張三勝回答的不卑不亢。
趙財主說,李家閨女是瘸子。
我說了,路不平。
李財主說,孫家閨女是歪嘴。
我說了,牙疼。先生說消了火就不歪了。
……三財主都只是張了張嘴,無言以對。
張三勝怪不得你鼓搗出什么單龍雙龍。上了歲數的人又樂了,說你能耐是真能耐,
都快50的人了,怎不能耐能耐自己?后來,張三勝真的給自己找到了媳婦,且小他近十歲。有人很想知道其中的緣由,他笑而不答。問急了,就說,眼饞了,要不,再給你說個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