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在心中的那些愧疚

爺爺雙腳落下殘疾是因我而起的。

依稀記得1990年，一條新的鐵路鋪過我村。一下子令這個貧窮落后的山村變得活躍起來。每天看著號嘯而過的火車，我們這群從末見過世面的孩兒，多了許多的新鮮與驚喜。盡管那時家長再三阻止我們在鐵路上行走與玩耍，但淘氣的我們仍舊我行我素，并且有我們自己的秘密：如鐵路旁有一道三四十厘米寬的水泥邊道，自行車騎在上面可以行走自如，還有沿著鐵路一直往上面走，可以通往鎮上學校。比起那些坑坑洼洼的山路來說，是上學最短最好走的一段路程。平日里我們不敢在上面走，怕挨罵，倘若遇上雨天或特殊情況，我們就會鋌而走險。最后，還發生了一次事故！

一個星期的周末，學校放完電影，天空也將最后一道晚霞收回去。較高年級的一位同伴說走鐵路回家。大家一拍即合，邊高呼著邊踏著自行車騎上鐵路邊道?？斓酱孱^的時候，突然，一列火車鳴著笛從前方馳騁而來。以前我們遇到過這樣的情況，都會找個地方趴在那里稍停一下，讓火車過。可現在不同，在這個前不靠山后著地的荒坡上，我們找不到一塊好地方來躲避火車駛過的那陣沖擊風，情急之下，一些較大的同伴，把自行車往外面一扔，車滾到下面去了，立馬趴在鐵路的邊道上。然后大聲叫嚷著我們跟著他們做。當時我是最小的一個，還沒有來到反應時，火車已撲騰而來緊跟著一陣狂風把我刮倒，接著是連人帶車滾到下面的石灰池里去。

當我清醒過來時，發現自行車已陷入了石灰坑里。幸運的是身體落在池身，而自己的雙腳卻陷入石灰池里，被車的三角架死死地扣住，不得動彈。那些剛才被嚇倒的同伴，許久才回過神來從鐵路上面涌下來。當他們看到我陷入了石灰池里，一些人圍上來用手拽我的身子，想把我從池里拽出來，他們用盡全力都無濟于事，只好回家叫大人。同時我也開始感到雙腳奇癢！慢慢地劇疼起來。

不一會兒，爺爺帶領了一群人打著燈火過來，池邊也被照得通亮的。爺爺二話不說，就下了石灰池?！鞍⊙剑　睜敔數偷鸵宦暽胍?。池邊的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只有我知道爺爺踩到石頭或玻璃片之類的東西了，可見他咬緊牙關，往我這邊趕來。

他摸清了情況，然后拼命用手挖掘那些壓在我腳上的東西。一袋煙的功夫，我的腳才開始松動起來。爺爺鼓勵我把腳向往外揪，因為時間長了，我的腳一點力氣都沒有。最后，爺爺叫人來幫忙才把我拖出池邊。一些人急忙剪開我的褲腳，我摸那被石灰灼傷的皮膚，揪心般疼痛，借著燈火只見被燒得紅腫腫的兩大塊。爺爺回去池邊，才知道兩個腳被玻璃片割傷了，不斷地流血。因為被石灰水蝕得時間長，我和爺爺的雙腳已酥軟無力，最后是被人抬著回家。

面對兩個都要治的傷者，家里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轉。反正可以借的地方都去試過，依然籌不足兩個人治療費。我和爺爺兩人的雙腳的病情越來越嚴重，一大部分已經靡爛了，并且發出臭味。最后爺爺決定把我送到城鎮去治療。而自己卻托家人上山找些草藥來治療。

經過一個多月的治療，各種各樣的草藥也用完了。爺爺的雙腳也開始好轉起來，可以用雙拐杖走路時，然而一波還沒平息一波又來繼續。家里又不幸發生一場火災。

大火熊熊地燃燒個通天，幸虧那天人多及時過來救火，家里才被火燒去一半免去滅頂之災。其中爺爺的房間燒得最為嚴重，爺爺是在一片叫喊聲從火海中爬出來的，本來受傷雙腳被火炙燒得更加嚴重。又因從火堆里出來時被一根木柱壓倒，實在傷中加傷！

當家人把爺爺送到城鎮醫院后，一周治療下來，醫生一臉沉重地告訴我們爺爺雙腳已完全失去了知覺變殘疾。頓時家人陷入悲痛之中。

家人把爺爺接回家，另住進一間剛蓋好草房里。一向好動愛串門爺爺變得整日沉默寡言，也開始喝起一些酒，來化解內心的痛楚。我深深知道爺爺一定受不住雙腳落下殘疾這種事實。爺爺曾是村長，村里的大小事都得靠他打理，所以常常穿梭于大山與鎮之間，因此練得好腳力，村里的一些三姑六婆也常夸爺爺那雙是“鐵腳”，走起路來錚錚地響。

后來爺爺再也沒有出過房門，一些親朋好友來家里串門進他的草房想和他聊聊天或扯扯家常，都被他不近人情打發而走。也不愿家人把他推到外面曬曬太陽或到外面透透氣，整日呆在那個陰暗的草屋里直到郁郁而終的那一天。

記得那一天，我們正在上課，突然校長走進來，叫了我出了教室，然后一臉凝重告訴我家里出了事。我沖出校門飛撲往家里奔去。剛踏進家門時，只見一家人圍在爺爺的床邊哭得撕心裂肺，我才明白爺爺離我去另外一個更遠的地方了。

爺爺就埋在不遠的山頭，每次我路過那山頭。童年的我就有一種說不出的內疚與不安，有時我在想要是那次火災爺爺沒有受傷，他一定能夠逃難而出，就不會被火燒傷被木柱壓倒，所以爺爺是因救我才落得雙腳殘疾的。

時間的流逝，對爺爺的記憶也會隨著漸漸模糊。但爺爺對我的愛會將一直烙印我的心中！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也很無奈。不知不覺在外頭已漂泊了好多些年頭。然而卻離榮華歸里遙遙無期。流浪的日子再苦再累，只要好好地睡上一覺，明天的生活還可以繼續。而心累呢？有的時候就有一種想往自己身放出一點血來，才倍感輕松的感覺。此時此刻我就會想到爺爺對我的愛，像大山一樣厚實將我支撐，讓我變得堅強的起來！

城市的夜很高傲，常常把我孤獨一人晾在街邊的某個角落。我也會常常透過床邊那縷月色，想起家鄉，想起爺爺躺那個荒涼的山頭。這一切都會令我會淚流滿面。

我想爺爺對我的愛是一輩子也還不清的債。如果上天真的還有天堂的話，愿帶去我所有的希冀，愿爺爺天堂里安息吧！

這件事已過去了很多年了，但一直在我的心頭里忐忑不安！

責 編：黃素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