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蘭·昆德拉有一句非常經典的話:“人類一思考,上帝就發笑。”每當我靜靜地端一杯茶,亦進入思考之中,然而我的思考沒能引起上帝發笑。也許是我只是人類大眾一分子,其思考只是恒河一沙,海洋一滴,發不出足夠讓上帝發笑的力來。我與茶相伴的思考,就是現在許多茶人倡導的茶修。我的茶修理念極簡單,比如小學生做數學四則運算題那般,即加減乘除。
茶修,引發了加減乘除中的禪意。這加減乘除,無非就是孩子們將復雜的數字運算出一個答案,無非就是將大括號小括號一層層剝去,最后所得也是一個答案。對的,得老師一個紅勾,孩子們幾分雀躍;錯的,得老師一個紅叉,孩子又幾分沮喪。每個人都在尋找人生的答案,對與錯,不是由老師來說了,是由準確的生活原則來評判了。
實際上,再復雜的答案,也就對與錯兩種形態的存在。茶杯里冒泡的,常見的是沉與浮,是與非。唏噓啜飲時,發現加減乘除這些運算法則,在泡沫去除后,可以給定我們尋找如何正確踐履人生的答案。
茶,向來以清爽微苦入口為常態,其香清甘活融于茶中。呷一口這樣的茶,透出禪意;再啜,喉頭有骨鯁意了;又咽了濃郁的茶湯,喉頭便有了回甘的感覺。茶就這樣為你的感受升華給力。給力是有數據矢量的,因此需要加減乘除。
杯里的茶原是滿杯的,喝著喝著,也就淺了。解讀“吃喝”與“被吃喝”這兩種概念,是一組得失轉化定律。得者,加也;失者,減也。我們把杯中熱茶喝進肚子里去,杯子里的茶少了,表面看去體現了減法,實際上,熱乎乎的茶喝到肚子里去了,熱能注入身體了,得其能量轉換,這不是加法么?加法是最簡單的禪。
茶葉在杯子里,有了熱水的沖泡,它便舒張。茶葉在舒張中綻放出熱情,茶便濃了,濃了難入口,可以添些開水,茶香又蒸騰出來。這是茶葉質的升華,是快速的加法。
茶葉由卷曲的條索狀舒展開來,生命的原形態復活了,清晰的葉脈露在茶湯中,由葉脈想起了人脈,這人脈無處不存在,只是看你激活了沒有,或者說你用那種方式去激活。這人脈若茶,不停地有熱情注入,便清晰、便通透、便活絡。看杯中那些茶水,熱水一沖,香氣激將出來,何況人的情感?如果你忽視了它,少了關沏,久閑置便冷了,活躍指數歸零,它便沉寂干杯底,如此便有了人走茶涼的意思。人脈的養護,也得用加法。俗點說,就是中國人既喜禮尚往來,又怕人情世故多,典型的好面子,不由衷的人情應酬,是被動的加法。
沏茶是一道生活的禪,我感受到了。茶在杯里悄聲說:需給你些溫熱呀,我也會把溫馨補償給你咧。有點情侶似的愛意互動,亦有點因果相報的禪意。問茶友們,這叫加法呢?還是叫乘法?我想,這已不是簡單的加法了,這得到的是加倍的奉還,那就是乘法了——倍加關愛,倍加恩寵,倍加贊賞,倍中來由,皆屬乘法。乘法是事半功倍的寫照,是投入少回報多的效益收成。
近年來,茶禪走入我們的心靈世界。許多人在吃茶去的號召下,用茶釋卻了心靈的、精神的疲憊。可是,生活禪的倡導者們提出:“在生活中修行,在修行中生活”,禪走出了清規戒律,更加便捷地走人人們的現實生活和心理需求。我已經從一杯茶中悟出了加、減、乘的禪意。除法呢?也許要從另一種禪意來詮釋了。
中華算術里的四則運算,唯除法的境界最高。道家認為“萬物歸一”,這就符合了除法求商的原則。你有百丈風范,而他人只有十,他人除以你,或你去除他人,你的商得十。你的風范等于十人之和。別人不及你,你會沾沾自喜。若以你除以自己,或用自己去除自己,除數與被除數相等,你的商就歸一了。一歸何處?歸于情商?智商?德商?一之浩,不可言。一是萬物之始,最高境界的。老子的《道德經》第四十二章說:“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進入道家的禪境:就是一。一切的一。一的一切。現實生活是極為復雜的,生活有許多算計攔住你,因此你要用到加減乘除去破解。生活禪,要借助茶的給力。茶禪修于生活,是我必將努力的。須如孩子一般,天天以練習加減乘除而修之。如果要釋一些負擔,先做一做加減乘除,努力使自己歸零,這是減法。歸零等于你不存在了,這也不好。如果在心境最復雜的時候,你就自己除以自己吧,得其商為一。“一”是最完美的幸福參數,“一”也是境界最高的生活禪啊!但愿我們都能從茶修里去取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