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名湖邊的桃花開了,我曾經無數次夢想過,花開時湖邊折枝的人群里會有自己的身影。那個時候,我的心情和大家一樣迫切,目光卻比你們更加迷茫,那時我高三。
我高一那年,差點就把自己廢成了一塊銹鐵。上課時睡覺、聊天、看漫畫,跟后面的男生傳紙條。把年輕的女老師氣得眼里含淚。高二分科。我選了文科。你無法想象我所在的中學的文科班有多爛——本科上線三人,更諷刺性的是,那三個人全是復讀生。然而,我還是毅然地選擇了文科班。
第一次月考,我考了年級第12名。這是一個聽上去差強人意的成績。可是理智還是提醒我,那是一,個本科上線三人的文科班。如果你不能把其他人遠遠地甩在后邊,第12名和第120名沒有什么區別。
至今,我還記得每次考第一的那個小女生,瘦瘦小小的,戴著一副黑邊眼鏡,趴在書桌上的身影有些佝僂。而這個印象的得來,是因為所有的人永遠只能看到她趴在書桌上的身影。我一直對那種學生有股莫名的排斥情緒,總想,你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死讀書嗎?我要是像你這樣刻苦學習,早就全市第一了。
然后,我迎來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班會,因為如果不是班主任的那席話,如今的我還不一定在哪呢。班會上,班主任說:“我知道有些人以為很聰明,看不起那些刻苦的同學。可是我想說,你只是懦弱!你不敢嘗試!你不敢像她一樣去努力,因為你怕自己努力了也比不上她!”后面她說了些什么,我已經想不起來了,反反復復回蕩在我腦子里的只有那么一句話——“你只是懦弱!”
那晚,我在日記里寫道:試試吧,試試努力一個月會不會見效。當時我根本不敢對自己承諾什么。在接下來的一個月里,我簡直不敢相信那個從早晨六點早自習上課到晚自習下課一動也不動、安安穩穩、踏踏實實坐在座位上的人竟然是我。
再然后,我迎來了那次期待已久的期中考試。其實,考試結果想必大家已經猜到了——我考了第一。當自己的名字出現在成績單的第一行時,我默默地對自己說:“記住了,這世上沒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而且,真正的挑戰還沒有開始。即便我可以牢牢占據第一名的位置,即便我可以每次都把第二名甩下幾十分,可我知道,北大離我還是太遠了。
高三第二學期,我們搬進新教學樓,搬遷的那天,樓道里吵得很,拖桌子、拉板凳的聲音在走廊里不絕于耳。我一個人不言不語地踏上了二樓窗外的那個寬大的平臺。初雪未融,空氣濕冷,光頹頹的樹枝直直地刺向天空,雪天的陽光涼涼地透過睫毛灑在眼睛里,靜靜地看著遠方的天空,我默默在心里說:“等著吧,我要你見證一個奇跡。”
我從來不知道壓力大到一定程度時居然可以把一個人的潛力激發到那種地步。我是一個極其不安分的人,可是那段時間我表現得無比耐心沉穩,踏實得像頭老黃牛。事實上,我曾無數次處在崩潰的邊緣:五本高中歷史書被我翻來覆去地背了整整六遍——當你也把一本書背上六遍時,你就知道那是什么感覺了——我真的是差一點就背不下去了。
高三的學習規律得讓人懷疑冥冥之中有一雙奇異而魔力無窮的手,惶然而又茫然的我們在敬畏與期待中迎來又送走了一模、二模以及N模。每根神經都被冷酷無情的現實錘煉得堅不可摧。在這個來去匆匆的季節里,每個人都逼著自己埋進去,埋進書本、埋進試卷里、埋進密不透風的黑繭里——為的只是有朝一日破繭成蝶。
踏入考場的時候,我很平靜。“盡吾志也,而不能至者,可以無悔矣。”事實上,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考入北大以外的哪所學校。與其說是一種自信,不如說是一種預感。我只是想,哪怕北大只有一個招生名額,為什么考中的那個人不能是我?這世上沒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發生的。
事實上,我懷念那段日子,并且永遠感激它。不只是因為在那段時間里,我完成了自己的銳變,更是因為那時的一切深深烙在了我正處于可塑期的性格中,成為這一生永遠的財富。人生中再也不會有哪個時期能夠像那時一樣,專一地、單純地、堅決地、幾近固執而又飽含信仰和希冀地、心無旁騖及至與世隔絕地,為了一個認定的目標而奮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