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震動

一群帶著沖鋒槍的戰士抓住喬納森，將他拖到車上。喬納森看上去只有10歲，是里約街頭無家可歸卻又吸食毒品的上百名孩子中的一個。他小時候，毒販父親被一槍爆頭，母親也離開了家。

Complexo do Borel是喬納森經?；顒拥膮^域，最著名的貧民窟之一，距離世界著名的海灘，僅有20分鐘車程。里約600萬人口中大約1/3住在貧民窟。1980年代初，貧民窟是暴力統治的孤島，有自己的法律規則，毒品交易決定著權力。如今喬納森在一處鄉村別墅的花園里，到里約要兩小時車程。別墅屋頂的瓦片有不少窟窿，墻皮開裂。粗狀如牛的管教看管喬納森等20名未成年人。

世界杯和奧運會是歷史機遇。巴西要向全世界證明，他們已擺脫混亂，成為世界上最重要的工業國之一。2011年春天政府頒布法令，允許強行帶走無家可歸的吸毒兒童。

巴西政府重新著手解決里約的問題。貧民窟緊鄰里約南部和東南部地區，世界杯和奧運會期間，全世界游客們將前往那里。

在軍隊的幫助下，一個叫做UPP的機構，從2008年11月開始進入貧民窟，沒收武器，逮捕毒販，建立檢查點。工作人員荷槍實彈無處不在，傳達出信號——國家重掌貧民窟。

里約市政府已掌控了19個最大的貧民窟，2011年11月，大約3000名警察和士兵沖進有25萬人的Rocinha貧民窟。代號“和平震動”的行動，早上4點開始進行，坦克迅速占據戰略要點，特種部隊穿過狹窄的街道，直升飛機轟鳴盤旋。

據說整個行動未用一槍一炮。但局勢并非總那么易與。2010年，政府攻占Complexo do Alemao地區時，曾發生槍戰，40多人喪生。

48歲，已有26年警齡的羅布森負責協調政府的行動。全巴西都在關注著他的“和平震動”計劃。許多人將羅布森能否成功，與巴西社會融入世界體系的步伐聯系在一起。

周六下午2點，天空在下雨。羅布森坐在黑色轎車的副駕位置，制服雙肩各有三顆閃閃發光的星星，帽子斜戴。

轎車拐向一條橫街，這是通向Morro do Turano貧民窟的唯一入口。2010年這里已被羅布森帶人占領。車沿著石塊鋪成的路面蛇形向上，透過小房子能看到遠處的大海。房子用石頭、木板、金屬罐和棕櫚枝葉建造，搭在木頭上就像是踩著高蹺。

空氣中彌漫著燃燒塑料的刺鼻氣味，沒有垃圾回收站。路上幾乎看不到男人，一些女人坐在自家屋子前。非常壓抑的平靜，在他們的眼中，似乎羅布森和同事們并非保護者，而是占領者。

羅布森離異，有一個女兒，如今正在和一位女同事拍拖。這里有300名警察。彼此相隔150米左右，拿著沖鋒槍，腰帶上別著手槍。羅布森表示，之前警方和軍方在貧民窟的零散行動不安全，因此他希望手下靠得更近一些。

UPP容許毒品交易，每當夜幕降臨都會有數十名游客或是富人區的居民在這里排隊，為的是能得到毒品，而這得到羅布森和手下的保護。

“我們不可能在此完全禁止毒品”，羅布森說，“誰要是這么想，太天真了。”他的車來到山頂，一個藍白色的集裝箱，UPP組織的基地之一。羅布森摘下帽子，接過一杯咖啡。

羅布森剛剛在布宜諾斯艾利斯闡述部署，在柏林做了報告，參加了在巴塞羅那的新聞發布會，還出席了波哥大的活動。所有人都想知道，羅布森如何讓巴西社會的墳墓地帶貧民窟恢復平靜？

在Complexo do Borel貧民窟有個叫做“天堂別墅”的地方。販毒集團曾在這里開戰。最近，人工草皮球場剛剛鋪好，孩子們圍著一位警察，他把球鞋和球衣分給孩子們。大多數孩子之前都是赤腳踢球。球衣袖子上印著濟科的名字，濟科資助了這一計劃。

“我們希望和那些還未沉溺于毒品的孩子們取得聯系”，羅布森表示。顯然不包括喬納森。作為UPP組織的負責人，羅布森對于巴西社會有著冷靜的觀察，支持將問題少年強制關到一起。

但巴西國內，越來越多的人反對這樣有些粗野的做法。圣保羅大學負責城市規劃課程的羅爾尼克教授，享有很高的聲望，還擔任聯合國人類宜居權特別觀察員。他指責巴西政府的“移民計劃”違反基本人權。與從政的羅馬里奧觀點相同，他在議會演講中表示：“我們絕不容許將人們從原來的地方趕走。”他說這樣做讓他想到了巴勒斯坦。羅馬里奧，正是來自里約貧民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