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親

由于家庭方面的原因，我直到23歲還沒有找到對象。那年月農村人一般十八九歲就開始談婚論嫁了，父親愁得睡不著覺，母親整天唉聲嘆氣的。

聽說秋嬸的侄女還沒婆家，母親就用手巾兜著10個雞蛋，跑到秋嬸家，求秋嬸給我介紹對象。秋嬸笑道，給人說媒是積德行善的好事，我愿意跑一趟張羅這事。只是我的侄女秀田眼光高，我怕這事說也是嘴上抹石灰——白說。

秋嬸從娘家?guī)砹撕孟ⅲf是秀田在明天下午要來相親。我們家立即召開了家庭會，隊長和會計也聞訊趕來了。在這次家庭成員擴大會議上，隊長對各人的任務都進行了明確分工。最后隊長總結道，支書常說，看一個生產隊富裕不富裕，就看他隊里有沒有光棍。社員都找不到對象，就說明社員們的日子過得不好。咱們這回要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為減少一個光棍做出自己應有的貢獻。

在秋嬸的陪同下，秀田來相親了。秀田大大方方地看了我家豬圈里的豬，羊圈里的羊，缸和糧囤里的糧食，門后的菜柜，院子里的自行車。秋嬸滿面是笑地說，條件差了我這關也過不去，我說什么也不能把侄女往火坑里推。秀田，你也親眼看到了，家庭條件不錯吧？

秀田含笑說道，這么好的條件，到了18歲咋還沒有找到對象呢？

秋嬸說道，挑花了眼，眼光高唄。

秀田要走了，秋嬸讓我送送秀田。秀田小聲說道，別送了，我走后你們還得忙活一陣。

秋嬸給我使了個眼色，我推著自行車，跟在秀田身后，出了村子。

秀田幽幽地說，你還會騎車子？

我的臉紅了。別說是帶人，就是自己騎，也是東倒西歪的。

我小心翼翼地問，你看咱倆這事？

我出兩個題考考你吧？你說我和你娘掉到坑里，你先救誰？

我腦門上泌出了汗。如果說是先救她，就落個不孝的名聲；如果說是先救娘，她該說不愛她了。絞盡腦汁思考了一陣，我只好回答，先救孩子的娘。

給你50分。再一個題就是你說說做人最大的美德是啥？

做人要誠實。

你誠實嗎？

我的臉更紅了，吞吞吐吐地說，其實，這些都不是我的主意，都不是我做的。

秀田嘆了口氣，其實，窮沒什么，只要肯干，誰也不會窮一輩子。你趕快回家吧，把借人家的豬，借人家的羊，借人家的糧食，借人家的菜柜，借人家的自行車都還給人家，把老人接回家。

我驚得瞪圓了雙眼，愣愣地瞅著秀田。

秀田解釋道，豬在圈里轉圈不吃食，羊咩咩叫著不吃草，能是你家喂的豬羊？你生產隊能分多少糧食？你們就一點也不吃？菜柜擺在門后，明顯擋住了人的道，你們咋進堂屋東間？一個大隊能有幾輛自行車？你們窮家破院的，會買自行車？還有，你們家一股中藥味，你和爹娘的身體都好，誰喝的中藥？只有老人了。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秀田，白皙的瓜子臉，水靈靈的大眼，活潑的馬尾辮，苗條的身材，長得真比公社劇團演李鐵梅的演員還漂亮啊。可惜啊，我就要與這個既漂亮又聰明的人兒分手了。我的不爭氣的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

秀田小聲埋怨道，我又沒有拒絕你，你哭什么？

聽她這么一說，我又破涕為笑了。

后來秀田告訴我，是你的眼淚挽救了你。男子漢大丈夫，輕易不流淚，流淚就說明你在乎我。你這么在乎我，怎會不給我一生一世的幸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