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zhèn)長還鄉(xiāng)。村民們得到消息,個個興高采烈,早早聚攏過來,爭相來看望自己村里出的第一個高官。
鎮(zhèn)長的車到了家門。車門打開,只見下來的不是鎮(zhèn)長,卻是個年輕的小伙子。小伙子打開了車的后門,一只手擋住車門上方,護著一個人鉆出車來。這個人才是鎮(zhèn)長。兒時一起穿開檔褲的最好的兄弟大狗立即迎了上來,興奮地拍了拍鎮(zhèn)長的肩膀:“肥四,你可回來了!”鎮(zhèn)長在家族排行老四,小時長得胖,兄弟們都叫他肥四。
鎮(zhèn)長面孔一板,瞪了大狗一眼:“四什么四,鎮(zhèn)長就鎮(zhèn)長!”
聽說哥哥回來,嫁在鄰村的親妹妹和妹夫騎著摩托車趕回了娘家。一見哥哥,就從摩托車上跳下來,一手提著一只大腌雞,老遠就扯開嗓子喊:“四哥,你看我給你帶什么來了?”說著就快步走到四哥的車子旁,打開車門,把腌雞往里塞。
“有你這么送禮的嗎?”鎮(zhèn)長很不高興,把妹妹的雞丟在地上,責怪道,“送個禮都不懂怎么個送法,真是!”
妹妹莫名其妙地看著哥哥:“我什么時候給你送東西不這樣送?你這是怎么啦?”
進得家門,父親對鎮(zhèn)長說:“你六婆最近病得不輕,你小時候她沒少照顧你,難得回來一次,你就先去看看她,給她幾百塊錢,治治病。”
“打個報告來,我們研究研究。”鎮(zhèn)長脫口應道。話一出口,忽然感覺不對頭,就改口道:“好吧,我先下去做個調研,然后再做具體方案。”
鎮(zhèn)長就在五叔等一幫人的擁簇下一起去六婆家“調研”。走到六婆的床頭,鎮(zhèn)長拉著六婆的手:“六婆,我代表政府來看您老了,您老有什么困難,盡管對我說。”
“這不是肥四么?你可回來了?”六婆手有點顫抖。
“阿婆,這是我們鎮(zhèn)長。”給鎮(zhèn)長開車門的那個叫吳秘書的小伙子在一旁更正道。
“我眼不花,耳不聾,我知道,他就是我們家的肥四。”六婆固執(zhí)地堅持著。
看看六婆確實病得不輕,鎮(zhèn)長就轉身對身邊的親五叔說:“支書,想辦法從村上先墊支一筆錢補助一下老人,我再想辦法爭取上面撥一筆扶貧款下來。”
五叔第一次聽肥四叫他“支書”,聽來覺得很不對味,本想不搭理,但礙于有吳秘書在場,只好悻悻地說:“好吧,鎮(zhèn)長。”
最后,鎮(zhèn)長掏出三百塊錢,捏在手中,對六婆說:“香芬老人,您老好好養(yǎng)病,政府會照顧好您老的!這是我的一點心意,您老就收著吧。”等吳秘書“卡嚓”一聲拍了一張照片之后,鎮(zhèn)長才把手里的錢塞在六婆的手中。
六婆不接鎮(zhèn)長的錢,問:“剛才你叫我什么來著?”
“香芬老人。”鎮(zhèn)長笑吟吟地,“我可記得您老名字。”
“肥四,我是你六婆!”六婆奇怪地看著肥四,村里從來沒人稱呼她的名字。
從香芬老人家里出來,鎮(zhèn)長就對兄弟叔伯們講開了話:“下面我講三點意見:一,村委要時刻關心群眾的疾苦,干部要經常來看望香芬老人,全力以赴,治好老人的病,以體現(xiàn)黨和政府的關懷和溫暖;二,香芬老人是五保戶,要落實好黨的政策,派好專人護理,把建設社會主義和諧社會落實在行動上;三,要以科學發(fā)展觀為指導……”鎮(zhèn)長一面作指示,吳秘書一面不停地拍照。
這時,大狗在人群里大喊;“肥四呀,照顧好自家六婆,一句話就可以講通了,說那么多狗屁話擺譜有個鳥用呀!”
“你懂什么,人家說的這是官話!”不知是誰嘀咕了一聲。
人們頓時“哄”地一笑,就都走開了。
鎮(zhèn)長回鄉(xiāng)前,就交代父親安排了三桌飯菜,想和兄弟們熱鬧一番。可是,人們散開后,一直等到天黑,都沒有一個人來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