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文1
銜文字筑巢
□汪敏紅
算命的說,你的命里缺水。你不信命,但是,你愛水的透明,愛水的浩瀚,愛水的無形。于是,你就將自己的網名全都注滿了水。一泓汪洋,清澈見底,那是你的性格,也是你的為人。
你從唐詩宋詞里走來,不染人世的一點塵埃。無論經歷怎樣的顛沛流離,無論經歷怎樣的滄海桑田,你都一如初出茅廬般的天真,不諳世事。生命中橫槊賦詩的草莽氣質,讓你在現實中總是不斷地碰壁。
你深知,你不屬于現實。你的草廬不在人間;鑰匙,藏在文字里。
文字是你的癮。只有在那些文字里,你才如魚兒回到江海,倦鳥歸返森林。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你迷戀上了那些平平仄仄的文字,猶如林黛玉賈寶玉的初次見面。面對這些中國最古老的有韻律的文字,你也不禁驚嘆:“這廝怎生這般眼熟?”原來,前世你們早已有了木石前盟,現實的薛寶釵又如何能橫刀奪愛?
于是你開始潛心讀朱光潛的《詩論》,讀吳梅的《詞學通論》,讀劉師培的《中古文學史》……神游在文字里,猶如天馬行空,你的思維脫離了現實的羈絆,上可入天,下可入海。這是怎樣恣意的世界啊!
那一年,你忽然病了,粒米不進,四肢發麻。醫生說,可能得了絕癥。你的母親為你煎著中藥,淚水滾落在藥罐里。身邊,稚子還牽著你的衣襟。你不相信死神會那么快帶走你。你相信,上蒼永遠公平。后來才知,原來是你長時間低頭看書寫字每至深夜,導致嚴重的頸椎病才如此啊!
醫生說,不能再看書寫字了。你聽了醫囑,以為自己從此解脫了文字的苦海。然而不久你才知,這是一場怎樣痛苦的決裂?你要抽身而出,那么從此,你的心將是空巢;從此,你成了孤魂野鬼,你的靈魂無處依附。
愛酒的人說今生為喝酒來投胎,可是往往大病了一場,便自覺自愿地戒酒了。他到底是愛酒呢,還是更愛自己的命?然而今生,你卻無法戒掉文字的癮。就算上回見面是今世的永訣,你依然無怨無悔。
大病初愈,你在日記里寫下了這段文字:我愿意在文字里燃燒自己,哪怕,燃燒,讓自己的生命消亡得更快。你還是每每看書作文至深夜,唯一不同的是,將手中的筆換成了鍵盤。
今生,銜文字筑巢,任憑風雨飄搖。
(選自《蘭江導報》2010年6月25日,有刪改)
閱讀訓練
1.解釋題目“銜文字筑巢”的含義。
答:
2.下列句子在文中是什么意思,請作簡要闡述。
(1)你的草廬不在人間;鑰匙,藏在文字里。
(2)前世你們早已有了木石前盟,現實的薛寶釵又如何能橫刀奪愛?
答:
3.文章寫“你”愛文字,愛書籍,為什么又寫到愛酒的人?
答:
4.文章通篇采用第二人稱,若改為第一人稱如何?為什么?
答:
5.讀書寫作跟生命比較,哪個更重要?談談你的看法。
答:
選文2
讓林黛玉穿什么
□江 岸
張愛玲在《更衣記》里曾說:“在政治混亂期間,人們沒有能力改良他們的生活情形,他們只能夠創造他們貼身的環境——那就是衣服,我們各人住在各人的衣服里。” 關于張愛玲,旁人評價起來,著眼點也不是她的成就,而是她的面相和打扮。
其實今天看起來,張愛玲有點冤枉。雖然文字特立獨行,至今仍有傳奇的光芒,但在衣裝方面,以今天的眼光看來,實在有限得很,因為她不過是把旗袍改長改短。人家是鑲細滾邊,而她鑲辮子粗的滾邊,花色大膽些而已。比起今天很多與你擦肩而過的時髦女子,那其實算是保守的改造。
在服裝上,時代就是如來佛,任憑你再大膽,再有想象力,終究跳不出它的手掌心去。
西游記里“雨潤紅姿嬌”的杏仙,色誘唐僧時,應該是把自己最好的行頭穿上身的,卻不料作者受時代所限,對女人衣裳的見識也有限,不過讓仙女“下襯一條五色梅淺紅裙子,上穿一件煙里火比甲輕衣”,倒是沒忘了杏樹的根本。
沒有哪一個小說家能夠脫逃時代的印記去想象筆下女主角的衣裳。若讓上世紀三四十年代的作家寫杏仙,也許就會讓她穿上粉紅軟緞的旗袍了。
這方面還是曹雪芹聰明。黛玉是有《紅樓夢》幾百年以來,中國文人心目中的世外仙姝。這樣一個詩意的靈魂,給她套上怎樣的衣衫才不至于毀了文人們的綺夢?
《紅樓夢》里寫鳳姐,每一次都不厭其煩地寫衣著,穿什么戴什么,里面怎樣,外面如何極盡鋪張。其他如寶釵、探春、湘云,甚至襲人、鴛鴦、鶯兒等人,也都寫過她們的衣著。唯有黛玉,自出場開始,寫她就只有“弱柳扶風”的天然神情、風度。全身無一細節,穿什么更不著筆。黛玉所有的,是讓人恍惚又欽慕的一種姿態,飄然而超脫。
唯一一次寫到的,不過是為襯托邢岫煙姑娘的寒酸,給她穿上了雪天的華麗保暖的裝束,但也是作為群眾演員。過生日也只說她“略換了幾件新鮮衣裳,打扮得宛如嫦娥下界”。“嫦娥下界”究竟該穿什么,還得借助想象才能完成。她的美,原本就不是家常的,可以細細描摹的。“世外仙姝寂寞林”應該有怎樣的衣著呢?
想來曹雪芹最終沒有這個自信下筆,他選擇了讓林妹妹的服飾空缺。于是,寶釵有家常的不新不舊的衣裳,湘云有穿上更顯身段的男裝,香菱有弄臟了的裙子,尤三姐有性感的蔥綠抹胸……唯有林妹妹,只有風露清愁,不見紅裝綠袖。
只是后四十回里,高鶚就不信這個邪,也不能體會曹雪芹的一片苦心,硬生生給林妹妹穿上了他中意的衣服。第八十九回里黛玉穿上了“水紅繡花襖”,還戴上了“赤金扁簪”。還有的版本說她穿著“月白繡花小毛皮襖,加上銀鼠坎肩”——黛玉被成功改造成了坐在炕頭做針線活的家常美女,仙氣全無。
當然,你不能怪高鶚品位不佳。若林黛玉活在施耐庵筆下,想必她會穿上蔥綠裙子,與潘金蓮們渾無二致;若黛玉活在臺灣的瓊瑤筆下,她會一身純白,裙子上鑲了點兒小小的水鉆;若她活在香港的亦舒筆下,她會穿上阿瑪尼的黑白洋裝……
每個時代的女人都有相同的苦惱,那就是更衣;每個時代的作家都有相同的難題,那就是筆下人物的面貌和更衣。這小小的問題背后,是一個人的見識、思想和理解力,是時代的大網,也是空間的距離。
(選自《小康》2012年第12期,有刪改)
閱讀訓練
1.文章為什么要從張愛玲的《更衣記》寫起?
答:
2.文章是怎樣運用對比手法的,請加以賞析。
答:
3.文章第八自然段為什么要寫曹雪芹對林黛玉穿戴的描寫?
答:
4.文章討論林黛玉的穿衣問題,有什么現實意義?
答:
5.下列對文章的理解和分析,有誤的一項是( )
A.張愛玲把旗袍改長改短,把鑲細滾邊改為鑲辮子粗的滾邊,說明在服裝上她再大膽也沖不破時代的網。
B.讓林黛玉穿什么才能更好地展現“世外仙姝”的形象,曹雪芹對此缺少自信,便選擇讓林黛玉的服飾空缺。
C.高鶚給林黛玉穿上他中意的衣服,把林黛玉改造成家常美女,作者借此批評高鶚才氣不足,俗氣有余。
D.瓊瑤筆下的黛玉一身純白,亦舒筆下的黛玉穿黑白洋裝,這說明想象力再豐富,也跳不出時代的手掌心。
選文3
漢語文學的新階級
——第八屆“茅盾文學獎”獲獎作品綜論
□陳曉明
2011年夏天,第八屆茅盾文學獎落下帷幕,張煒的《你在高原》、劉醒龍的《天行者》、莫言的《蛙》、畢飛宇的《推拿》、劉震云的《一句頂一萬句》五部長篇小說同時獲得桂冠。
本屆茅盾文學獎固然有各種經驗可以總結,但我以為最為重要的一點,就是評委們能從對中國文學的貢獻的角度出發來評判作家的成就和作品的文學價值。這就把茅盾文學獎推到一個歷史性的高度,也就是為中國文學立標桿,為往圣傳精神,為未來尋道路。我個人以為,這次評選出的五部作品,基本可以擔此重任。
很長時間以來,我們為中國長篇小說的思想性不夠深厚而困擾,但我們要什么樣的思想性,卻并不清晰。上世紀80年代中國小說的思想性依賴時代精神,90年代才開始以個體為本位展開思想性探究。直至21世紀,中國作家對歷史的反思和生命體驗的感悟,這才開始有個人的堅實性和深刻性。如莫言的《蛙》對生命存在的透視,劉震云的《一句頂一萬句》對農民的自我醒覺意識的描述,張煒的《你在高原》對50年代人的注視與歷史反思,都給人強烈的觸動。
自白話文學運動以來,中國現代文學就深受西方的影響,歷經五六十年代受前蘇聯社會主義現實主義創作方法的影響,在80年代則轉向借鑒歐美西方現代主義的文學經驗。但90年代以來,中國長篇小說在思想上和表現方法方面,也到傳統文學中尋求資源。獲獎作家們在這方面做得頗為突出。他們的作品已經不再那么鮮明地看到西方文學的直接痕跡。西方與中國傳統,都轉化為個人更為內在的文學經驗,更為自然地融合于小說敘事中。
80年代的長篇小說,因為時代反思性背景的同一化,以及現實主義創作方法的規范化,長篇小說的藝術風格其實是頗為整齊接近的。90年代的個人化敘事,不只是為思想的非同一性建立起開放的語境,同時為表現方法的多樣化提供了可能的空間。僅就這五部獲獎作品來看,張煒的主觀化的昂揚敘述與畢飛宇的客觀化的冷峻敘述相去甚遠;而同是詭異莫測的敘述,《蛙》的多文本策略與《一句頂一萬句》的分岔延異式的敘述大異其趣,但都讓人感受到獨辟蹊徑的高妙。就是畢飛宇在冷峻中透出的光亮與劉醒龍在蒼涼中顯現的溫馨也是各具韻味。
當然,這五部以及當今漢語長篇小說,無疑還存在這樣或那樣的缺點不足,例如,長篇小說的藝術構思和敘述的推動機制問題,如何在更為復雜的思想層面反映現實和反思歷史,如何更真實更深刻地表現人物性格和命運等,依然要面對嚴峻的挑戰,要做出艱苦的努力。從這個角度來說,本屆茅獎評獎也為這些不足提供了集中呈現的平臺。
(選自《人民日報》2011年9月20日)
閱讀訓練
1.請簡要概括本文的行文思路。
答:
2.第八屆茅盾文學獎評獎對中國文學的發展有怎樣的意義?
答:
3.文章多用比較的手法進行闡述,試舉例說明。
答:
4.根據作者的觀點,試分析當今漢語長篇小說取得了哪些成就?請概括作答。
答:
5.根據文本提供的信息,你最想讀五本獲獎小
說中的哪一本?試說明理由。
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