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手

期中考試的成績單發下來了，班里一時鬧哄哄的。成績差的同學中有人對著成績好的同學嘖嘖稱贊著，也有人默默地低著頭；成績好的同學雖然都強作矜持，卻掩不住內心里的喜悅。程度相當的同學都互相試探著分數，以別人的分數來為自己定位。

我也需要定位，于是我扭過頭隔著過道看了她一眼，她也正在看我，于是我倆交換了一下成績單，掃視幾眼我就把她的成績單遞了回去——雖然總分我比她高5分，我卻笑不出來。5分的微弱優勢不能說明我勝過了她，而且我知道我的僥幸：物理最后一道大題是我最近在《高中物理精編》上做過的，不然我不一定做得出來，而她沒有看過這本書，是在考場上臨時做出來的。

別的同學都不來問我倆的成績，我倆也不與別人競爭，因為每次考試我倆在班里總是遙遙領先，只是誰也占不到永遠的第一。我倆各有偏重：她數學成績特好，聽數學課從來不用筆記本，老師講過的例題她都很熟悉，而且舉一反三的能力很好，我在數學上費的功夫比她大得多，但比她考得分高的時候很少。我的語文成績比她好些，課本上的知識她掌握得挺好，但寫作文和回答發揮性較強的題她得分總是比我低。我們學習都很努力，都想克服自己的弱點，但也都明白難以達到對方那樣的優勢，也正是因為這樣，我倆在心里暗暗較勁。

我們無法親密，那種近乎敵視的競爭在我們之間形成了難以消除的障礙。

下午的體育課上學跳山羊。初學時很多人都不敢跳，我彈跳力較好，試跳了兩次就可以利索地跳過去了，而她個頭比我矮，當然會吃力些。我看她猶豫著，忽然感到快意而舒暢，可是馬上就感到了自己的淺薄：為著先天的優勢而自喜并不光彩啊！我想走過去對她說你能行，又覺得這樣像是炫耀，于是靜靜地站在一邊。她終于跳過去了！我很佩服她的膽量，同時也感到一絲失落感。

運動會在中學里是一件大事，因為這是學校唯一的一項有組織有規模的集體活動。我被同學們攛掇著勉強報了長跑。百米跨欄是本次運動會新增設的項目，大多數人都不會跨欄，而她，竟然報了百米跨欄。但從她在運動會上跨一個跨欄便摔一個跟頭看得出來她也不怎么會跨欄。但她并沒有犯規，她一個個跟頭摔過來，一直落在最后，卻堅持著跑完了，贏得同學們一陣掌聲，我也為她的這種勁頭所感動了。

參加女子三千米長跑的只有十名運動員，取前六名，也就是跑在前六名的可以拿分，這應該說是比較容易得分的一個項目。跑到一千米的時候就有人堅持不住退場了，我感到口干舌燥、體沉腿軟，很懷疑自己能不能跑下來。但因為上午下決心不肯輕易輸給她，我要堅持到實在邁不動一步的時刻。

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幾圈，只知道自己跑在最后。抬頭數了數，跑道上只剩下七個人了。也就是說，我前面的六個人都可以得分，只有我自己是白湊熱鬧。我心里一陣著急。就在只剩下200米時，意外的情況發生了，跑在第六名的運動員突然絆了一下，摔倒在地，半天沒有爬起來。落在最后的我跑過她身邊時，已經有好幾個人圍上來，我喘著粗氣跑過她們身邊——我占到了第六名，為我們班贏得了一分！

高考結束后我倆都如愿以償跨進了大學校門。那一刻，我們相視一笑，敵意蕩然無存，眼神里是相互的佩服。其實我們并不曾真的敵對，只是旗鼓相當的對手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