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夏天的清晨于我似乎依然很清新。
這是一個麥子將要成熟的夏天,麥穗是那種花青里面加了藤黃的顏色,很潤澤。我家門前是一大片麥田,大到遠遠的連住了綠得有些灰蒙蒙的高高低低起伏的山巒,有風輕輕吹過的時候,一大片黃亮亮的麥穗就像一塊無邊的黃綢緞,很勻稱地卷著浪涌,麥穗的清香浸潤在風中,鉆進鼻孔,鉆進肺里,味道爽極了。
就是這個夏天的清晨,天還亮得不是十分透明,吃杯茶就嘰嘰喳喳叫得滿天炸響,叫得天空慢慢亮起來。這時候,就聽到男人們挑著水桶去井里挑水。挑水的男人們總是大著嗓門說今年的麥子長得不錯,或者罵著一些極為粗俗卻又充滿鄉下人喜歡的鄉野情調的粗話。他們去挑水必經我家門前,我家門前是一條通往河邊的路,路是青石鋪成的,也許是因為久遠,石頭被磨得如時光一樣看起來很柔和,那口井就在我家與河邊的中間處。那時的水桶不像現在,大都是用塑料做的,特別是新買的桶,你若不用開水燙洗幾遍,然后用上幾天,桶里的塑料味兒就別想去凈。那時的水桶是木桶,而且大多是柏木板子用鐵圈箍成,然后用山上的土漆一遍遍油漆,放在陰涼處晾干,時時飄著柏木的芳香。這時候,我就坐在門前的一塊石頭上,看男人們來來往往挑水,扁擔在肩上,咯吱咯吱的,踩著節拍,顫顫悠悠,和著粗獷的嗓門兒,水在桶里,明凈透亮,一樣顫顫悠悠的,就有柏木的芳香來來回回飄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