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46年年初,在重慶北碚寫作的老舍忽然接到美國國務院的講學邀請函,同受邀約的還有著名戲劇家曹禺。
在啟程之前,中華全國文藝界協會、上海電影戲劇協會、美國駐華大使館等分別在重慶、上海兩地,為老舍與曹禺餞行。張治中將軍也設宴相送,周恩來、馮玉祥、郭沫若、冰心均到場。周恩來說:“去吧,去為中國人爭口氣吧。去把中國文藝特別是抗戰文藝,展示給世界。”
3月5日,老舍和曹禺乘船離開上海,經過兩周多的海上漂泊,3月20日抵達美國西海岸城市西雅圖。接下來的大半年時間里,他們訪問了美國的多個地方,甚至還到了加拿大。
老舍走到哪兒,就把中國的進步文學宣傳到哪兒。為方便美國聽眾理解,老舍將魯迅同高爾基相比,說魯迅在中國文壇的地位,類似高爾基在蘇聯文學中的地位。
1946年6月,老舍(右一)和曹禺一行來到美國加州伯克利大學講學,閑暇時與朋友合影留念。照片從右至左依次為:老舍、曹禺、漢斯、陳士襄夫人、陳士襄等。
行至華盛頓,老舍一行受到了國家貴賓級的禮遇,不僅有外交部的專人接待,而且還被安排在舒適豪華的來世禮賓館下榻。當時,英國首相丘吉爾也正住在這所賓館內。
9月,老舍與曹禺在紐約被邀請到薩拉托加-斯普林一處叫雅斗的大花園暫住一個月。這里是專門用來接待各國藝術家的場所。老舍在這里認識了許多朋友,如當時正在撰寫《朱德傳》的史沫特萊,日本友人石垣綾子等。
在來美之前,老舍的《駱駝祥子》已被譯成英文版在美國出版發行。然而,當老舍看到此書時,卻發現書的封面上所畫中國人居然還拖著一根很長的辮子;書中內容也有更改,以符合美國公眾對于中國認知的習慣心理。
老舍認為,中國的對外宣傳不應只停留在政治層面,而應該延伸到文化領域。
來美國之前,老舍對于美國的民主、自由頗多好感。但待久了,老舍的看法也漸漸轉變。回國后的1950年1月,老舍在散文《美國人的苦悶》中追述了自己對美國的失望。
1946年年底,講學規定的時間到了,此時中國國內正經歷著內戰。老舍經過慎重考慮,決定暫留美國,同時繼續完成長篇小說《四世同堂》的寫作。曹禺則按原計劃回國。
曹禺回國后,老舍少有朋友往來,便一門心思地寫起小說來。為此,老舍在紐約租了兩間公寓房,終日守坐斗室,進行艱苦的文學創作。
從1947年到1949年,老舍寫完了《四世同堂》的第三部《饑荒》,還創作了長篇小說《鼓書藝人》。同時,為了擴大中國現代文學的影響,老舍還把自己的部分作品翻譯成英文出版。
多年的顛沛流離、營養不良,使老舍身體落下了許多病根,頭暈腹痛成了家常便飯。1948年年底,老舍的坐骨神經病開始發作。拖到1949年4月,老舍住院接受治療。1949年6月,老舍身體好轉,而此時中國革命形勢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局勢逐漸明朗,老舍的心情自然舒暢起來,打電話邀約日本朋友到其公寓吃飯。在吃飯時,老舍感慨地說道:“不管遭遇到什么苦難,我仍是中國的作家……耳畔消失了華語鄉音,我就寫不出真正的文學作品。”
1949年12月9日清晨,在天津大沽口的一艘客船上,被譽為“人民藝術家”的老舍,終于得歸故土。近四年的旅美生涯,帶給老舍的是一言難盡的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