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到酒的老巢去

（凌 翼，江西宜豐人，中國作家協會會員。《陽光》雜志執行主編。）

初入酒道

酒的基因多半是由父輩傳承而來。小時候，就見父親喝酒，愛喝酒的父親也比別的大人更瀟灑。后來，一沾酒，覺得喝進肚子沒有什么不融洽。一飲入喉，酒在腸道里行云如水，人便有了幾分豪氣、膽氣、英雄氣。

拿起酒來能喝，這可能源于一種遺傳。我家兄弟五人，沒有說不能喝酒的。及至成家，妻子不沾酒，但岳父卻是善飲者。翁婿二人對飲，也是常有之事。

多半父輩不善飲者，便對酒有一種遲疑，覺得要邁進酒的門檻是一件艱難的事。

在贛西老家的鄉村，家家都有自釀的米酒。未飲先聞香，入嘴甜津津，米酒——美酒也。喝不了幾碗子酒，走親戚串門兒就比別人話少，底氣也少三分。

酒量有時候也是一種能力的象征。當然，酒力與能力并不是成正比的。如果一個酗酒成性的人，借酒滋事，那就為人所不齒了。酒有量，量多量少不打緊，恰到好處即可。

一個有風度的人，即使醉了，也是風度依然。這就要說到酒德了。一個人德行好不好，平時再怎么遮掩，一喝酒就全暴露了。

醉酒當歌

一個喝酒的人，必定有醉酒的體驗。我有過幾次印象深刻的醉。

一次是在廬山仰天坪，二十歲的年齡，對酒的認識與淺薄的社會閱歷一樣，毫無揣測，與一班詩歌青年狂飲一種叫“一滴泉”的酒，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完整地喝下一瓶白酒。透明液體保存的烈性讓我始料不及，最后把自己徹底撂倒在廬山之巔，清風朗月陪伴了沉迷的我，而我卻毫無所知。同在那高山之巔，縹緲的云霧讓我飲下了失戀的苦酒。

一次是幾年后，我盤踞九江一隅辦印刷作坊，當時寄寓于郊區劉家塘村，村長與我成為朋友，他家小妹出嫁，我前往賀喜。村長勢大，慶賀的人多，我仗著自己年輕，一杯杯地與人碰。酒精點燃我身體的電流，幾十杯下肚，喝得自己人仰馬翻，三天不得起床。腳是軟的，站不起來；頭是大的，云山霧罩；話是糊的，顛三倒四……那次，我總算徹底知道酒的威力了……后來，在九江還有過一兩次醉酒的經歷，記得有次在文友張勇家，所有人都喝得東倒西歪，醉話連篇，腳下像踩著棉花，互相攙扶著走出主人家的門，后來怎么回家的已經不得而知，同醉的有老曹、老莫四五人……

再次醉酒已成文壇笑資，那是在內蒙古草原，與十月的同事們被地主的豪放感染，醉得不知天高地闊，連門框都敢三撞而入，最后被頂得四仰八叉，頭頂血流如注。幸得小伊隨身帶了云南白藥，抹于患處，血止于藥，脫口而出：“云南白藥真好！”此廣告語一出，引得同事們海笑。在此聲明，灑家沒收云南白藥的一分錢廣告費！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的小伊，在我心中，她已經是佛的化身了。

還有一次不得不說的醉，當事者有東捷、蘭振、王輝與灑家。在京郊大覺寺，玉蘭花香撲鼻，黃酒一盅盅入喉，麻滋麻滋，味道鮮嫩、醇厚，七八個空罐子整齊地擺放在窗臺上，可幾個大男人卻已醉得不成體統。百家姓第一家趙兄蘭振不勝酒力，先哧溜下板凳，宣告散席。醉酒賞月，可能是天底下最得意的事吧。我們四人在山間轉悠，月亮顯出仙家本領，與云霧、星星擺出一幕大戲，讓我們妙語連珠，指點天際間，蘭振一足踏空，掉入兩米深的坎下，竟把眾多門鎖的鑰匙弄丟了。后來的故事不用編排自成佳話。我們三個酒力作怪，難夢周公，就去拽醒已經就寢的王輝，要他入伙鏖戰，自然是打拖拉機。夜漏已盡，尋不見服務員，我們沒有撲克，東捷腦筋急轉，從隨身的包里搜出一摞名片。各不相同的名片被我們圈畫成54張撲克牌。撲克史上別開生面的一出劇目開始了……遺憾的是沒有留下那副撲克，不然，也該在若干年后進入哪家文學館，成為東捷、蘭振、王輝與灑家鬧騰的證據。

炸酒成雷

酒不醉人人自醉。喝酒無數，這次是真喝到家了，喝到古井貢酒的老巢去了。

古井貢酒產地亳州，歷史上名人薈萃，振聾發聵者有曹操、華佗。古井貢酒的釀造工藝源于曹操獻漢獻帝劉協的九醞春酒，華佗在世也有用古井貢酒治病的民間傳聞。

我們游罷狗市、又入藥市，才賞夠狗的千姿百態，又閱盡藥的奇珍異草。思想的交匯點在古井貢原漿酒的液態里升華，8年16年26年，品咂不同歲月的風霜雨露。

小凡是酒精造就的思想家，關于酒的許許多多構想源自于他日日被酒熏陶的頭顱。他喝著年份不一的原漿，腦子里釀造出長短不一的小說。跟他炸多少雷子，他都不嫌多，若在古代，必定是個好漢，真英雄！生在當代，我們也封他為爺們，絕對的爺們。跟這爺們喝酒，不醉，那就不是爺們，醉了，就是真爺們！喝吧，酒是好酒，人是好人！

未入酒席，一路上大家就在縱論“趙三陳七徐十一”，趙者蘭振，陳者東捷，徐者迅也；三、七、十一說的是他們的酒量。京城酒場似海，能沾上這等綽號的兄弟絕非等閑。一下火車，一股酒香從巷道里涌入我們的鼻子。未識其酒，先聞其香，立刻使我們陷入到濃濃的酒鄉之中，無力自拔。

慶邦，我們的團長，他醉意朦朧，依然站起來一個雷子一個雷子地轟炸；忽元培本來死守不喝酒的戒律，也開喝了；可逗評論家建軍，被白酒研究會顧問了也不肯多喝一盅；徐坤，酒中花木蘭，她欲醉還休；先富、寒冬還有灑家……一個個酣戰到底，似醉非醉，與真勇士何異……

醉了，那是好酒！不醉，那更是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