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戲劇《誰害怕弗吉尼亞·伍爾夫》中喬治與尼克關于歷史系和生物系的對話,一定程度上真實反映了20世紀五、六十年代科學與人文兩種文化的對立。二者從古希臘時期到近代初期,一直都是緊密聯系、和諧發展的狀態;十七世紀近代科學產生以后,科學與人文的關系開始變化,期間雖然存在著不少矛盾,但仍然沒有發生激烈的沖突,直到十九世紀末二十世紀初,科學的巨大發展使得人們崇拜科學萬能,一些年輕人甚至產生了敵對情緒。科學與人文不斷分離直至對立。
關鍵詞:科學與人文 對立 發展歷程
《誰害怕弗吉尼亞·伍爾夫》是美國戲劇界的著名作家愛德華·阿爾比最著名的一出戲劇,劇中四個人物喬治和瑪莎,尼克和哈尼是兩對夫妻,阿爾比通過這四個人物在凌晨兩點到日出這段時間里混亂的場面,歇斯里地的對罵等等來表現人與人之間的無法交流與精神苦悶。國內對這部劇的研究有從社會批評的角度出發,認為阿爾比所要表達的是自己對美國社會政治的不滿;有從女性主義批評視角著手,認為瑪莎作為女兒、妻子、母親三重身份在男權社會中的無奈與反抗;有從巴赫金的狂歡化理論出發,分析此劇發生的時間、地點與對話中狂歡色彩;有從精神生態角度入手,分析現代人類的精神生態危機,主要表現為心靈的拜物化、精神的真空化、行為的無能化、存在的疏離化。
一、科學與人文文化對立的表現
首先,《誰害怕弗吉尼亞·伍爾夫》發表于1962年,劇中許多細節都從側面反映了20世紀六、七十年代科學與人文兩種文化的緊張關系。喬治,歷史系博士,沉迷歷史,“陷到歷史里去了”;尼克,生物系畢業,生物學家。劇中二人反復提到“歷史系”“生物系”,“我是歷史系的”,“我是生物系的,你才是歷史系的”等等,表明這兩系是沖突的、不合的,相互排斥的。喬治問到“你們在帕爾納索斯喝的哪種酒?”尼克一臉迷惑,問“在哪兒?”“我聽不明白”。帕爾納索斯,是古希臘著名哲學家、詩人的居住之所,這個基本的知識,尼克根本就不明白,說明了他不關心人類歷史,他更喜歡與科學打交道。而當喬治知道尼克是生物系的之后,他叫到“就是你!你就是那個要惹亂子的人……把每個人都變成一樣,重新排列染色底什么的,是不是?”喬治居然把染色體說成是染色底,引起了尼克的一陣冷笑,嘲笑喬治對生物的無知。喬治與尼克兩人的沖突不僅代表著人文學者與科學家的沖突,更代表著科學與人文文化的對立。
1959年,斯諾發表《兩種文化》,最早提出“兩種文化”的概念,即“科學文化”與“文學文化”。其中有個有趣的比喻,“從柏靈頓館(英國皇家學會等機構所在地)或南肯辛頓到切爾西(藝術家聚居的倫敦文化區)就像是橫渡了一個海洋”,以此來說明“科學文化”與“文學文化”處在兩極,難以融合的狀態。科學家與人文學者互相憎恨厭惡,形成了一條難以跨越的鴻溝。一些科學家認為除了科學,其他的一切都不能算是真正的知識,科學是最權威的世界觀。比較有代表性的是以奧古斯特·孔德為代表的提出的實證主義,它將科學的方法歸結為實證的方法,將科學精神歸結為實證精神;將科學推崇為真正知識的唯一來源,將科學方法看做是唯一可靠的方法并將其推廣到社會、歷史和文化等一切領域;而人文學者又立足于科學技術所帶來的機器泛濫,戰爭威脅,生態環境的破壞,人類自由的喪失,極權主義等等,指責科學反人性,損害了人類的本質存在。馬爾庫塞在其《單向度的人》一文中說到,“社會控制的現行形式在新的意義上是技術的形式。不錯,在整個近代,具有生產性和破壞性的國家機器的技術結構及效率,一直是使人們服從已確立的社會分工的主要手段。而且,這種結合往往伴隨著更為明顯的強制形式:生計的喪失,法庭、警察、武裝力量的管轄。”在科學技術的全面包圍下,人類已經失去了否定與批判的能力,失去了超越與想象的能力,社會成了單向度的社會,生活在這個社會中的人成了單向度的人,“在一種對任何事情(不包括反對現實的精神)都進行辯護和開脫的現實中,這里說話的不再是想象,而是理性。想象正在讓位給現實,現實正在追趕和壓倒想象”。
二、科學與人文關系的發展歷程
雖然20世紀科學與人文關系緊張,但二者并不一直都呈現出對立之勢,也曾有過和諧發展、相互影響之態。古希臘時期,哲學和科學并沒有明確的界限,甚至可以說是緊密地聯系在一起的。不少哲學家在潛心研究哲學之外,仍然致力于研究自然界的各種現象。比如畢達哥拉斯提出“數是萬物的本質”,把萬物的本原解釋成數,一切由數組成。用今天的眼光看,他不僅是一位哲學家,還是一位數學家;偉大的哲人亞里士多德提出了演繹法推理和三段論形式,確立了論證的規則;哲學家阿基米德提出了杠桿原理,后來在機械上得到了廣泛運用。而后文藝復興的出現極大地促進了科學的發展,這也是科學與人文緊密聯系的有力證據。文藝復興不僅表現為文學與藝術的復興,同時也表現為科學的高漲。人文主義的出現與傳播使人開始重新認識自己的人生目的,并開始頌揚人的尊嚴,激發了詩人、畫家和其他人成為“巨人”的熱情。最著名的例子當然要數達·芬奇,他不僅是偉大的畫家,同時還是偉大的科學家、雕塑家、建筑師、工程師。
然而17世紀近代科學興起后,科學與人文的關系就發生了很大的變化。自然科學與技術方面取得的巨大成就,比如說哥白尼的日心說,伽利略的自由落體定律,牛頓的萬有引力理論等等,使人類獲得了一種全新的認識自然的觀念,促使科學開始變得比較獨立,并在社會發展中占有更加重要的地位。在科學革命的影響下,近代哲學誕生。笛卡爾主張二元論,在強調物質實體的存在的同時又強調精神實體的獨立性,世界被一分為二,自然世界和心靈世界。而伽利略又認為幾何形式與物質是同質的,自然是數學化的,笛卡爾提出唯理論和“普遍數學”的理念,人類文化就被劃分成了這樣兩個世界:在數學基礎上得到的理性世界和非理性世界。而培根卻輕視數學,而且還看不起演繹法,他重視觀察和實驗,并且大聲疾呼知識就是力量,要借助科學發現與發明使人類能駕馭自然力量。數學的推理演繹與實驗的實用主義個,構成了近代科學的形象。
十八世紀的啟蒙運動高舉“科學和理性”的旗幟,人們在推崇科學的氛圍中不斷前進,但也沒有與人文主義發生激烈的沖突。從十八世紀下半葉到二十世紀初,科技的迅速發展,使得西方經濟發展變得異常迅猛,并使得西方在世界上占有了極其重要的地位并發揮著巨大影響。人們的生活已經時刻離不開科技所帶來的方便快捷,他們崇拜科學萬能。胡塞爾在其《歐洲科學危機與超驗現象學》一書中在談到歐洲的科學危機時說到“十九世紀與二十世紀之交,對科學的總估價出現了轉變……在十九世紀后半葉,現代人讓自己的整個世界觀受實證科學支配,并迷惑于實證科學所造就的‘繁榮’。這種獨特現象意味著,現代人漫不經心地抹去了那些對于真正的人來說至關重要的問題。只見事實的科學造成了只見事實的人。公眾的價值判斷的轉變,特別是在戰后,已是不可避免的了。我們知道,這種轉變在年輕一代中簡直發展成為一種敵對情緒。”
三、科學與人文對立的根源
科學與人文各自的側重點不同,是二者對立的根源之一。科學側重于事實,強調用理性、邏輯和精確的實證看待世界;而人文側重于價值,強調世界的多樣性,人的情感的豐富性。二者并不是一種世界觀上的對立,而應該被看作是一種方法上的對立,正如恩斯特·卡西爾所說,自然和人文,一種是事物的感知,一種是表達的感知。
教育的高度專業化和專門化也是二者對立的重要根源。19世紀末到20世紀初,科學得到了巨大的變革和飛速的發展,愛因斯坦相對論的提出使物理學由牛頓力學發展到了一個更加專業的高度,這使得不少對物理學有興趣的人望而卻步。這在當代中國表現得特別明顯。文科和理科基本上對對方的專業知識、方法甚至是價值評判標準采取一種無視、排斥甚至否認的態度。這在一定程度上,拉大了科學與人文的距離。
(2)結語
總的說來,科學與人文文化的對立,呈現一種愈演愈烈的趨勢。當然,對立的狀態長此以往地發展下去,勢必會割裂科學與人文的關系,破壞人類文化的統一性,不利于社會的健康發展。因此,不少人開始反思,科學家對人文或者說人文學者對科學的看法是不是有失偏頗?如何才能加強科學家與人文學者之間的交流,緩和二者的矛盾?懷海特認為笛卡爾把肉體和精神分為兩個互不干涉的獨立體,賦予了軀體以獨立性,因而使這種實體完全脫離了價值的領域,人們對待自然和藝術的美缺乏尊敬。懷海特作為一名科學家能夠客觀地指出科學觀念的不足,的確是很有進步性的,但事實上這卻沒有引起科學界足夠的重視,人文學者們對于科學的認識也遠沒有達到深刻的程度。由此看來,想要扭轉科學與人文對立的狀態,仍然任重道遠。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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