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柳州方言否定副詞

摘 要：柳州方言的否定副詞形式較少，其中“沒”的使用頻率最高是一大特色。通過和普通話的否定副詞“不”進行比較，揭示了柳州方言否定副詞在語法上的特點。通過方言間否定副詞的比較，有利于人們更確切地選擇詞語，提高口語表達能力。

關鍵詞：柳州方言 否定副詞 語法

柳州市位于廣西中部偏北，柳州方言屬于西南官話。受周圍語言和地理位置的影響，柳州話產生了一些特殊的語言現象，其中，否定副詞的特殊用法就是方言用語一個有力表現。

普通話中的否定副詞有“不”、“別”、“未”、“勿”、“莫”、“沒有”、“甭”、“不必”等等。但是，柳州方言的否定副詞在形式上就沒有普通話如此豐富，主要有以下四個：

①沒（副詞，意愿性否定）

②沒有（副詞，事實性否定）

③沒有（動詞，存在、領有性否定）

④莫（副詞，祈使性否定）

一、柳州方言的否定詞及其用法

（一）沒

“沒”在普通話中表示沒有，不曾，未，用在動詞或形容詞前面，表示對過去的行為、動作或狀態的否定。可是，柳州話口語中的“沒”相當于普通話中的“不”，通常以“沒”來代替普通話中的否定副詞“不”。在表達否定這個意義上，柳州方言不說“不”，而是說“沒”。例如：

沒必（不必） 沒但（不但） 沒僅（不僅） 沒管（不管）

沒要緊（不要緊） 沒用謝（不用謝） 對沒起（對不起） 沒好意思（不好意思）

以上這些詞不管是什么什么詞性，它們同其它詞語組合的能力都比較強，是口語中常用到的詞，當中的“不”柳州方言中常說成“沒”。相反，一些組合能力較弱而在書面語中常用到的詞，當中的“不”在柳州方言中不說“沒”，而是改換用詞，如“不然”說成“免得”；更多的是仍依普通話說“不”。例如：

不測——*沒測 不迭——*沒迭

不仁——*沒仁 不法——*沒法

帶星號的表示柳州方言中沒有這種說法。

大多數情況下，在句子中的“不”都能說說成“沒”。例如：

柳州話 普通話

(1)他沒是這個班的學生。 他不是這個班的學生。

(2)這家賣的小面沒好吃。 這家賣的小面不好吃。

(3)她沒舍得離開她的母親。 她不舍得離開她的母親。

(4)這里太熱，我呆沒下去了。 這里太熱，我呆不下去了。

(5)出賣朋友的事情我做沒出來。 出賣朋友的事情我做不出來。

(6)她沒想嫁給年齡比她小的男生。 她不想嫁給年齡比她小的男生。

以上句子都是“沒+動詞”或“沒+形容詞”形式。“沒”與動詞的構組合能力很強，不僅能修飾大部分動詞、還能修飾系動詞、能愿動詞。

“沒”所構成的表否定的合成詞主要有“沒要”、“沒給”、“沒得”，“沒用”。這四個詞的意思和用法基本相同。試比較：

(7)把這間屋子的東西搬出去，沒要動這張桌子。

(8)把這間屋子的東西搬出去，沒給動這張桌子。

(9)把這間屋子的東西搬出去，沒用動這張桌子。

(10)把這間屋子的東西搬出去，沒得動這張桌子。

例（7）—（10）都是表示不要動桌子，不同的是后面 “要”、“給”、“用”、“得”所表達的意義，所強調的側重點不同。“沒要”表達“不需要”、的意思，“沒給”強調制止發出這個動作。“沒用”表達 “沒必要”的意思，“沒得”也帶有禁止的意味。這四個詞在口語中也是經常使用的。

（二）沒有

柳州方言的“沒有”和普通話的“沒有”、“沒”一樣，兼屬動詞和副詞。不管是動詞還是副詞，柳州方言中的“沒有”一般不能說成“沒”。例如：

(11)這間房子沒有十平方米。≠→這間房子沒十平方米。

(12)這事沒有想象中的簡單。≠→這事沒想象中的簡單。

(13)他沒有完成老師交代的任務。≠→他沒完成老師交代的任務。

例（11）——（13）的“沒有”如果說成“沒”，“沒”是“不”的意思，句子或者是說不通，或者是前后句意思不同，如“我沒去”是“我不去”的意思。

柳州話還有個常用的否定詞“沒曾”，它的意思和用法與事實性否定副詞“沒有”基本相同。例如：

(14)今天的作業我沒有寫完。→今天的作業我沒曾寫完。

(15)這本書我沒有讀過。→這本書我沒曾讀過。

(16)他沒有給我錢。→他沒曾給我錢。

“沒曾”與“沒有的差別在于，”沒曾“只用于未然性事實句中，未然性事實句的語義環境是“A將要B，但還沒有B”。這種句子否定詞前帶“還”或可添加進“還”。如例（14）—（16）。“沒曾”不能用于已然性事實句（否定詞前不帶“還”或不能添加進“還”），例如：

(17)我沒有罵過這個小孩。≠ →我沒曾罵過這個小孩。

(18)他昨天沒有來上班。≠ →他昨天沒曾來上班。

(19)上周的演講比賽他沒有贏得名次。≠ →上周的演講比賽他沒曾贏得名次。

（三）莫

柳州方言中的“莫”相當于普通話中的“不要”，表示禁止和勸阻，語氣較強烈，帶有祈使意味。例如：

(20)你莫惹我。 你不要惹我。

(21)你莫煩我。 你不要煩我。

(22)你莫亂動我的東西。 你不要亂動我的東西。

“莫”的用法是放在動詞或形容詞性的詞語之前，形成“莫+動”或“莫+動”結構，直接否定主語的動作或者狀態。“莫”字句可以直接把主語省去，這樣一來，表達的語氣更為強烈，態度更強硬。

“莫”不可以和“沒”、“沒有”互換。例如：

(23)*你沒（有）惹我。

(24)你沒（有）煩我。

(25)你沒（有）亂動我的東西。

柳州方言中有例（24）和例（25）這種說法，但是和“莫”字句在意義和語氣上完全不一樣，這兩句只是在平淡地陳述。

能和“莫”互換的有一個詞組“沒要”，即相當于普通話的“不要”在柳州口語中的讀法。例如：

(26)你沒要惹我。

(27)你沒要煩我。

(28)你沒要亂動我的東西。

較之“莫”字句，例（26）—（28）的語氣較輕，但是所表達的意思是一樣的。例（24）和例（25）中的“沒”可以看作是“沒要”的省略。

二、柳州方言否定副詞的內部和外部比較

(一)內部比較

1．“沒”和“沒有”

柳州方言中的“沒”和“沒有”的關系不同于普通話的“沒”和“沒有”的關系。在柳州方言中，“沒”和“沒有”是對立的；在普通話中，兩個詞是一致的。前面已經分析過，柳州方言中的“沒有”一般不能說成“沒”。但在一定條件下，柳州方言的“沒有”也可以說成“沒”，下面兩種情況中的“沒”就不是普通話“不“的意思。

“沒有“的后面有指示代詞“什么”，“這么”、“那么”時，“沒有”能說成“沒”，這時“沒”一般要重讀，讀音稍拖長，“沒”可看作是“沒有”的省略形式。例如：

(26)他對疼痛沒有什么感覺。→他對疼痛＇沒感覺。

(27)這里從來沒有這么熱鬧過。→這里從來＇沒這么熱鬧。

(28)他沒有那么令人討厭。→他＇沒那么令人討厭。

“沒有”后面的謂詞帶有表完成、經歷的動態助詞“過”時，“謂詞+過”提供了事實性否定的語法環境，“沒有”可以簡說成“沒”，謂詞一般限于是單音節的。例如：

(29)他沒有見過大海→他沒見過大海。

(30)這篇文章我還沒有背下來。→這篇文章我還沒背下來。

(31)我沒有學過舞蹈。→我沒學過舞蹈。

（二）外部比較

1．“沒”和“不”

柳州方言的“沒”相當于普通話的“不”，但是兩者在用法上還是有差別的，例如，柳州方言的“沒”不能單說，普通話的“不”卻可以單說獨用。試比較：

柳州話 普通話

(32) —你在看小說呀？ —你在看小說嗎？

—沒是，我在看英語。 —不，我在看英語。

(33) —再坐一下吧？ —再坐一下吧？

—沒坐了，我還要趕火車。 —不了，我還要趕火車。

(34) —我寫完了你再看吧？ —我寫完了你再看吧？

—沒得。我現在就要看。 —不，我現在就要看。

一般來說，“沒”不能單說，只有在說話語速很快或者表示撒嬌意味的情況下，可以單說。如，例（34）的答句可說成：“沒！我現在就要看！”。這時的“沒”含有撒嬌的感情色彩。

“沒”不用于句末，“不”能用于句末。試比較：

(35)你吃東西咩？ 你吃東西不？

(36)小何在家咩？ 小何在家不？

(37)奶奶講的對咩？ 奶奶說的對不？

在柳州方言口語中，一般疑問句句末的“咩”相當于“沒”，因為兩者的讀音相似，“咩”作為句末語氣詞在口語中是長期存在著的。句末的“咩”比“沒”讀起來順口，久而久之，句末的“沒”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語氣詞“咩”。但是，“咩”保留了“沒”的意思，表示沒有。

我們再看，有些句法結構的否定形式，柳州話和普通話也并不相同。帶可能補語的述補結構，其肯定式都帶“得”，否定式則用否定詞替換“得”，如柳州話的“看得見/看不見”，普通話的“看得見/看不見”。柳州話的否定式還可以是在肯定式的前面直接加否定詞“沒”，這種用法在口語中還比較常見。試比較：

柳州話 普通話

(38)那件事沒講得清楚。 那件事說不清楚。

(39)洗衣機倒反沒洗得干凈。 洗衣機反而洗不干凈。

(40)他沒吃得完這些蘋果。 他吃不了這些蘋果。

(41)沒上得倒大學就進工廠。 上不了大學就進工廠。

“沒+動詞1+得+動詞2”或者“沒+動詞+得+形容詞”也可以說成：“動詞1+沒+動詞2”或者“動詞+沒+形容詞”。這種形式和普通話是一樣的。例如：

(42)洗衣機倒反洗沒干凈。

(43)他吃沒完這些蘋果。

(44)上沒倒大學就進工廠。

事實上，例（42）——（44）的用法在口語中更常用，因為它符合語言的經濟性原則。

三、結論

柳州方言中的否定副詞“沒”的使用頻率很高，普通話的“不”大多都能用“沒”代替，但是“沒”一般不能獨立成句，而“不”可以獨立成句。句末的“沒”一般都讀作“咩”，意思不變。“沒有”也可以獨立成句。“沒有”和“沒”既對立又互補。“沒有”句一般不能換成“沒”，但在一定條件下，兩者是可以相互替換的。“莫”的使用頻率較低，但是在表達強烈感情的句子中具有無可取代的作用。它所表達的強制、命令意味最強。

“沒”是柳州方言中最有特色的否定副詞，它在表達否定意義的時候幾乎是萬能的，任何動詞和形容詞都可以和它搭配。在語言交際中，“沒”占據了主要的優勢。所以，柳州方言的否定副詞在形式上就沒有普通話的豐富。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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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韋琳（1985— ），女，壯族，廣西柳州人，西南大學文學院碩士研究生，漢語言文字學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