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荼”

摘 要：本文主要依據段玉裁的《說文解字注》和顧炎武的《音學五書》淺析了《說文解字》中“荼”的字義與字音。

關鍵詞：《說文解字》 荼 字義 字音

緒論:

《說文解字》：苦荼也。從艸，余聲。同都切。臣鉉等曰：“此即今之茶字。”

從大徐本《說文解字》對“荼”的說解，我們對此進行分析，從中可得知以下幾點：（一）字義：苦荼；（二）字形：此字為“六書”中的形聲字，從艸，余聲；（三）字音：采用反切注音，同都切；（四）“茶”為“荼”的后起的分化字。其中前兩點是從許慎的原句得出，后兩點是從徐鉉的注解得出。那么我們就會有了疑問，究竟何為“苦荼”義？形聲字比較容易理解，但是余聲，和后來徐鉉所加的反切，同都切，究竟是什么讀音？“荼”和“茶”二字究竟還有什么關系呢？帶著這些疑問我對此字進行了專門的考據。

一、“荼”的字義理解

段玉裁的《說文解字注》可謂古注中對《說文解字》的經典詮釋，我們不妨先從此著手，看段注的解釋：

荼：苦荼也。《釋艸》、《邶·毛傳》皆云：“荼，苦菜。”《唐風·采苦采苦·傳》云：“苦，苦菜。”然則苦與荼正一物也。《儀禮》：“鈃芼。牛藿，羊苦，豕薇。”《記·內則》：“濡豚包苦。”亦謂之苦。《月令》、《本艸》、《易通卦驗》皆謂之苦菜。從艸，余聲。同都切。五部。

從段注的解釋我們做進一步的探尋，《爾雅·釋草》：荼，苦菜。邢昺疏：“葉似苦苣而細，斷之有白汁。花黃似菊，堪食，但苦耳。”《詩經·國風·邶風·谷風》：“行道遲遲，中心有違。不遠伊邇，薄送我畿。誰謂荼苦？其甘如薺。宴爾新昏，如兄如弟。”毛傳:“荼，苦菜也。”《詩經·國風·唐風·采苓》：“采苦采苦，首陽之下。人之為言，茍亦無與。舍旃舍旃，茍亦無然。人之為言，胡得焉。”毛傳:“荼，苦菜也。”

據此，我們可得出，荼即苦，苦菜義。然而，荼的意義并非僅僅于此。我們再看幾個例子，《詩經·豳風·鴟鸮》：“予手拮據，予所捋荼。予所蓄租，予口卒瘏，曰予未有室家。”毛傳：“荼，萑苕也。”孔穎達疏：“《七月》傳云：薍為萑。此為萑苕，謂薍之秀穗也。《出其東門》箋云：‘荼，茅秀。’然則茅薍之秀其物相類，故皆名荼也。”《漢書·禮樂志》：“顏如荼。”顏師古注引應劭曰：“野菅白華也。言此奇麗，白如荼也。”又白色。《管子·輕重甲》：“荼首之孫。”劉績補注：“荼首，白首也。”由此，荼即為茅草、蘆葦之類的白花。

二、“荼”的字音分析

對于字音，我們從顧炎武的《音學五書》入手，看《音學五書》中對“荼”的分析：

宅加切，古音塗。《南宋·魏了翁·邛州先荼記》曰：“今所謂韻書，自二漢以前，上泝六經，凡有韻之語，如平聲魚模，上聲麌姥，以至去聲御暮之。同是音者，本無他訓，乃自音韻分於孫沈，反切盛於羌胡。然后別為麻馬等音，於是魚歌二音并入於麻，而魚麻二韻，一字二音。以至上去二聲，亦莫不然，其不可通，則更易字文，以成其說，且‘茶’之始，其字為‘荼’。《春秋》書‘齊荼’，《漢志》書‘荼陵’之類。唐·陸（德明）、顏（師古）諸人，雖已轉入麻韻而未敢輒易字文也。若《爾雅》、若《本艸》，猶從艸余，而徐鼎臣訓‘荼’，猶曰：‘即今之茶也。’惟自陸羽《茶經》、盧仝《茶歌》、趙贊《茶禁》以后，則遂易‘荼’為‘茶’，其字從艸、從人、從木，而謂‘荼’為茅秀，為苦菜，終無有命‘茶’為‘荼’者矣。”今此字三收於十一模九麻部中。按“荼荈”之“荼”與“荼苦”之“荼”，本是一字。古時未分麻韻，“荼荈”字亦只讀為“徒”。 漢魏以下乃音宅加反，而加字音居何反，猶在歌戈韻，梁以下始有今音。又妄減一畫為“茶”字。

《漢書卷十五上·王子侯表第三上》：“荼陵節侯訢。”師古曰：“荼音塗。”《漢書卷二十八下·地理志》：“荼陵。”師古曰：“荼音弋屠反，又音丈加反。”一人註書，前后不同。今湖廣長沙府荼陵州，字竟作“茶”，而讀為宅加反，不知有塗音矣。

又音舒。《春秋左傳·哀公六年》：“齊陳乞弒其君荼。”《左傳》釋文：“音舒，又音徒，又丈加反。”《谷梁傳》音同《公羊傳》作舍，舍亦音舒。《禮記·玉藻》：“諸侯荼。”鄭玄註：“‘荼’讀為舒。”《周禮·考工記》：“弓人斲目必荼，豐肉而短，寬緩以荼。”鄭玄註：“‘荼’古文舒假借字。”鄭司農云：“‘荼’讀為舒。”

顧炎武不僅分析了“荼”與 “茶”的關系，還說解了“荼”的讀音問題，音塗，為定母，魚韻。至于“音舒”也是有根據的。另外，我們還可從“荼”的聲符“余”的角度來分析其讀音。同樣，參看顧炎武在《音學五書》中對“余”的分析：

即九魚部余字，《廣韻》既出于此，注曰“視遮切”，而字未變，今人則竟改為佘，從入從示，又古來字書之所無矣。宋·郭忠恕《佩觿集序》曰：“余有亦居、成遮二反。”亦未嘗作佘字。楊慎曰：“余之音蛇，本余字轉音，而俗從入下示，乃未見《說文》，而強名字學者也。”《吳興志》：“佘山上有東漢佘將軍廟。”不知漢時無此音，唐時無此字也。今松江府有《佘山志》云：“其土宜茶。”而士人亦呼為丈加反矣。《宋書·符瑞志》有“吳興烏程余山”，其時字尚未變。《漢書·景十三王傳》：“使男子荼恬上書。”蘇林曰：“荼音食邪反，即今佘姓之祖也，后人省其草頭耳。”《路史》則云：“姓氏書漢有余丘炳。”余音蛇，夫余丘以地為姓，又安知非春秋公子慶父所伐之于馀丘，而流俗改其音乎。《說文》有余阝字，從邑余聲，讀若塗，趙宦光曰：“今百越土著民有佘姓，自為一類，方言讀若蛇。”即余阝改作。

顧炎武認為漢以前沒有[#42752;#642;#61965;]這個音，更沒有“佘”這個字形，一直到唐都還沒有“佘”這個字形。到《廣韻》時期，“余”就有[#42753;y]和[#42752;#642;#61965;]兩個讀音，即“余”字一形兩音，此時仍沒有“佘”字的字形。姓氏“佘”的來源：“荼”去掉草頭為“佘”姓之祖，余阝改作佘。

三、小結

我們總結了“荼”具有苦菜義和茅草、蘆葦之類的白花義，有[#42753;t#688;u]和[#42752;#642;u]兩種讀音，當然，荼的意義和讀音并非僅僅局限于此，據《漢語大字典》，“荼”有十一個義項，四種讀音，由于篇幅有限，本人沒有一一考據，對“荼”和“茶”二字的關系也沒有深入研究。

參考文獻：

[1]許慎.說文解字[M].北京：中華書局，1963.

[2]段玉裁.說文解字注[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

[3]顧炎武.音學五書[M].北京：中華書局，1982.

[4]漢語大字典編纂委員會.漢語大字典[M].湖北、四川：湖北辭書出版社、四川辭書出版社，1992.

作者簡介：黃萌萌（1987.3—），女，河北邯鄲，河北師范大學文學院，研究方向：漢語言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