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中不同語境下媒體與司法關系之解讀

【摘 要】美國在司法與媒體關系的制度安排中，體現了司法對媒體最大限度的尊重和寬容，力求新聞自由和公正審判之間的價值平衡。在中國，不成熟的傳媒與獨立性不足的司法，共同面臨著強大行政權力的干擾。司法應為媒體提供保護是中國媒體與司法關系的特殊問題。

【關鍵詞】媒體；司法；合作

在當代中國，我們不得不面對這樣一個現實：媒體與公共權力的沖突已呈現顯性態勢，個案訴訟過程中傳媒與司法的緊張關系正是這種沖突不斷激化的表征。我國媒體與司法的對峙緊張狀態絕不是和諧的法治社會中兩者理想的互動關系。筆者擬從美國和中國兩方面來解讀媒體與司法的關系，以求對我國媒體與司法的合作有所助益。

一、美國語境下媒體與司法的關系分析

在美國，媒體與司法緊張關系背后是新聞自由和公平審判的價值沖突。在媒體與司法關系的制度安排中，不能以減損一種價值的代價保證另一種價值實現，而力求兩種價值的統籌兼顧。美國的制度實踐充分地詮釋了上述理念。在對媒體法律責任的追究上，美國法院保持著最大的克制。在給新聞自由最大尊重的同時，美國法院從自身司法行為入手，采用預先防范的司法措施，“形成了以保護陪審團不受外界影響為主要內容的一系列調和方法和策略，以求最大限度地維護新聞自由和保障被告人權利。”民主與法治實踐中美國已形成了強勢媒體與權威司法之間的關系結構。這已成為法律調整媒體與司法關系的一個基本語境條件。在“第三種權力”與“第四種權力”的對峙中，司法與媒體形成一定張力，但各自的力量都不會受到削弱。在第四種權力背后是足以與國家對抗的強大市民社會的支撐。市民社會與政治國家的二元對立是媒體生成壯大的基本語境，媒體新聞自由的正當性來自于市民社會話語權。如果說媒體力量的強大一定程度上得益于司法的尊重和寬容，那么司法的強勢則源于其業已形成的強大權威。職業法官被認為具有超越常人的職業理性和人格。“法官應當是堅韌之人，在惡劣氣候中也得頑強生存”，“強制讓公眾保持沉默，不管是多么地有限，哪怕僅僅是以保護司法尊嚴的名義，也可能會招致憎恨、懷疑和蔑視，而不是使尊重得到加強。”在美國，法律調整司法與傳媒關系的核心問題在于如何防范傳媒對案件傾向性報道和評論對陪審員造成誤導。“在表層上，司法獨立是一種制度設計，而更深的層次上，實在不過是一種力量對比所引出的后果而已。”社會對法官職業群體的信賴不是虛無的，而是建于一系列制度構建之上。法官的選任制度、培訓制度和職業保障制度等塑造了精英化的法官職業共同體。這一職業群體獲得了社會公認的聲望，良好的聲望構成了司法權威的社會基礎，而借助司法權威法官職業共同體在維系社會正義的過程中又在不斷提升著自身聲望。經過長期的法治實踐，當司法權威積淀成了一種社會信仰，司法的公信力已經經受得起媒體對個案負面報道與評論。在這樣的社會背景下，法官職業共同體具備了坦然面對的心理應對媒體能力。因此，美國表現出的司法對媒體的克制與尊重，絕不僅僅出于某個法官超越常人的恢宏氣度，而是社會條件使然。

二、中國語境下媒體與司法的關系分析

中國現代化的社會結構障礙在于“國家與社會之間沒有形成適宜于現代化發展的良性結構，確切地說，在于社會一直沒有形成獨立的、自治的結構性領域。無論是國家權力過度集中，還是政治權威的劇急流失，除了本身（內部結構），無不與國家與社會的關系（外部結構）密切相關”。中國法治發展的進程，也正是市民社會構建的過程。在這種迥異于西方的社會結構中，媒體難以獲得如同西方國家“第四種權力”的強大力量。隨著法治不斷深化，國家在逐漸退出某些經濟領域和社會生活領域，契約關系在社會生活中呈現出主導態勢，市民社會獲得了一定的獨立空間，經過三十年發展與整合，媒體對公共權力的監督已經漸入中國民主生活的核心領域，社會對媒體公共問責的功能賦予了高度期待。媒體非官非民、亦官亦民的角色成為中國社會生活中的一種獨特景觀。中國傳統社會中，“皇權至上、朕即國家等觀念被普遍認同，國家被不正當地過度強化，社會被國家吞并”。西方的司法獨立起源于對王權制衡的政治訴求，而司法獨立在中國缺少法律文化基因。在當下國家權力結構中，中國司法權仍然缺少司法獨立的制度保障和必要的社會公信力基礎，司法權還不具備與行政權分庭抗禮的社會環境。成熟的法官職業共同體還未形成，法官整體素質有待提升，法官職業保障明顯不力，法官精英化的制度之路剛剛起步。可見，不論從物質還是精神層面，司法權都還未能發揮出西方國家“第三種權力”的強大功能，但司法已具有了“獨立”的法律形式。中國媒體與司法的關系絕不是如同西方的強強力量對峙狀態。正因如此兩者的關系更為復雜。加之，社會轉型階段兩者的角色也在不斷調整，這就又增加了兩者關系的微妙性。現階段中國傳媒與司法沖突頻發與兩者本身的局限性有關：其一，中國傳媒還處于缺乏自律的發展階段。傳媒忽視司法活動特定規律，“越位”現象比較突出。傳媒自我約束能力較弱，對傳媒的管理尚未形成科學適度的機制。在缺乏司法獨立制度保障和司法權威社會信仰的中國社會，法官對媒體過度報道的“抵抗力”不足，媒體對法官公正執法產生消極影響的可能性也更大一些。其二，在目前法治發展階段，中國司法機關還未形成自覺接受社會輿論監督的職業習慣。盡管在制度層面公開審判已經確立，但實踐中囿于操作規范缺失，并未形成司法開放的良好司法慣例。

在中國現實語境中，以新聞自由與公正審判之博弈為指向的媒體與司法的沖突，并未呈現為主流。在媒體與司法沖突的表象之下，媒體與行政權力的較量顯露崢嶸。對于這一中國特有現象的發生機理，可做如下解讀：一方面，這是日趨成熟的市民社會向政府進行公共問責的體現。媒體自覺承擔起監督公共權力的社會責任；另一方面，這是行政權借助司法權化解政治危機的路徑。行政權作為司法背后的推手，通過針對媒體的訴訟程序尋求其正當性基礎。行政權選擇借助司法權消除負面新聞的社會影響，說明司法權在形式上已具備了區別于行政權力，對糾紛進行獨立評價的功能。即便是濫用權力的官員，要達到報復性執法的目的，也要通過法院審判披上合法性外衣。

三、中國語境下媒體與司法合作關系的解讀

不論從屬性的同質性，還是功能的可整合性上，媒體與司法都具備合作的可能。“在一個傳媒與司法的功能分化較成熟的社會里，由于二者相互間的規約和支持構成了一種可以稱得上功能互補的狀態，從而使它們共同價值目標的實現獲得了充分的現實性。”我們不能以中國現有的媒體與司法沖突，來排斥一種以兩者合作為基礎的制度構建。媒體主要通過主導社會輿論來引導和影響人們行為，司法通過主導法律實施來直接約束人們行為。司法在實現法律正義過程中包含了對媒體行為的保護。在與行政權的現實對抗中都還不夠強大的媒體與司法理應成為同盟。法官的職業風險要通過司法獨立的制度保障來化解，媒體可以通過輿論引導對司法體制改革推波助瀾，而司法在其可能發揮作用的領域則能夠直接對媒體進行保護。

在媒體人作為被追訴者的刑事案件中，一方面，他需要對抗強大的國家追訴機器；另一方面，媒體人觸及權力雷區所承擔的職業風險，在刑事訴訟中被進一步放大。媒體人承受的是國家追訴權和行政權力的雙重擠壓。在刑事訴訟的場域中，媒體人巨大的職業風險只能依賴公正的司法來消解。近來頻發的記者被抓案件，說明司法對媒體的保護已經成為一種迫切的現實需要。司法機關作為客觀中立的裁判者，通過對國家追訴權的制衡，實現對被追訴者的保護。刑事訴訟為司法保護媒體創造了必要的程序空間。即使在面對行政權壓迫的情勢下，刑事訴訟過程仍為司法保護媒體提供了某些能動的可能性。

參 考 文 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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