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道梁瓊算不算是這個城市的名人。
不知道一個讓幾萬名“四眼”摘掉眼鏡的大夫,會否比哼上幾支小曲便大紅大紫的歌者更令人尊敬。
或許吧,不確定。
認識梁瓊是在去年海甸島的那家名叫“茶民公社”的小小茶坊里。剛好那兒正在搞一個“雅樂文化藝術周”的活動。內容多是古琴的演奏、收藏及鑒賞之類。古琴是地地道道的中國樂器,很老,差不多五千歲了,所以稱“雅樂”。沒想到的是,組織這個活動的人竟然不是一個戴著厚厚眼鏡的老夫子,而是一個健談風趣、精力充沛的四十多歲的女人。有人給介紹,這就是梁瓊,海南省古琴學會的會長,也是這家茶社的主人。這實在令人意外。后來一想,也是,琴與茶這兩種東西本來就是天作之合的一對,不過,我疑心她一定出身哪個音樂世家。
不料,更意外的是,不久后的一天,我去一家眼視光學中心配眼鏡的時候又遇見了她。那會兒,她藍衣藍帽,正從手術室出來。
后來知道,她是國內最早從事準分子激光治療近視的視光學專家,七年前作為人才引進來到海南。兩年前,她創建了這家五星級的眼科醫療機構,目前,這里還是中科院光電研究所和中科大眼視光學研究基地。
這才是梁瓊真正的身份和職業。
不知道一個人一天中經常切換不同的身份和角色會是一種怎樣的生活狀態。
不知道一個人在與一群癡迷的茶友品茶、鑒茶、賞茶、斗茶之后,還要飛往另一個城市去參加學術會議,會是怎樣一種生活體驗。
于是,抓起電話約梁瓊去聊天,就在她的茶民公社。
問:你白天做手術,晚上會朋友,還要打理經營兩個地方,這日子怎么過的?
(梁瓊常規晚飯時間在晚上八點以后,而且每次在茶社,都見她一路小跑。)
梁:怎么過?把日子掰碎了,一段一段過。
問:好,先說職業這段。你從同濟大學一畢業就開始做大夫,這么多年了,最大的感受是什么?
梁:那就是過分認真地對待工作中哪怕是最小的一個細節。我是不折不扣的完美主義者。做醫生的,將每一臺手術都做成精品,才能換回一夕的安寢。
問:收獲呢?
梁:收獲就是很長時間過去了,那些患者還會給你打電話,像親戚一樣。
問:累吧?聽你老公說,你平時睡得很少。
梁:過去十年里,經常飛來飛去,到各地做手術,有時一天做六十幾臺手術,也曾經試過一天到過7個城市。近幾年少飛了,白天專心做好海南眼視光,晚上和各界朋友品茶、撫琴,是最好的休息。
(筆者來茶社幾次,每次交談都會被她各種各樣的朋友打斷。種茶的、買茶的、畫畫的、唱歌的、做生意的、玩收藏的,梁瓊告訴我,她這小小的茶社里藏龍臥虎。于是有了下面的問題。)
問:怎么看,你都不像個大夫,也不像個專家。
梁:大夫專家都什么樣兒?
問:什么樣我說不上,我只知道他們不會像你一樣有這么多圈子。醫學、藝術、茶道,而且都涉及這么深。
梁:這樣不好嗎?
問:好是好,可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梁:人的生命也是有限的。人,生下來就是做事的。當你能做的時候,你就該多做些。我有不同的圈子,有很多朋友,他們都很懂生活。和他們交往你能學到很多。我把精力花到每個圈子的同時,也從那里汲取了生活的樂趣。職業很要緊,但那不是生活的全部。
(和梁瓊交談有一個感受,就是她無論對待什么事似乎都朝好的一面去想,總是一種積極的態度。心理學上說這種積極的態度可以比普通人制造更多的動能。有人一輩子只做一件事,有人可以做很多。或許原因就在這里。晚上十點的時候,梁瓊重新換了一泡茶。)
梁:你嘗嘗,這個是“紅后”,是曹陽創立的品牌,是海南生態茶業研究所的驕傲。
(梁瓊口中的“曹陽”,是她已故的前夫。曹陽是國內有名的茶人茶癡和茶道的大家。幾年前,為了紀念曹陽,梁瓊創建了這間茶社。茶社周圍聚集了一批種茶、制茶、藏茶、愛茶的朋友,他們在一起品茶、賞茶、鑒茶、斗茶。這小小的茶民公社沉淀了太多的歡樂和回憶。筆者因為來得多了,所以聽到許多曹陽的故事,然逝者已逝,實不忍再談及,料不到梁瓊自己無意中說出來。)
問:這間茶社很有韻致,你一定花了不少心血?
梁:為了將一代癡茶人曹陽的思想留下,茶社里一草一木都很考究,力求返璞歸真,營造一個純粹的茶趣環境。
(看得出來,她對曹陽有一種化不開的印跡。或許這就是這間茶社至今還開在這里的原因。但不管怎樣,生活還在繼續,手術室的肅靜、古琴的樂聲和茶社里的笑聲還在繼續。在梁大夫的生活世界里,無論是角色轉換也好,場景切換也罷,到目前為止她都做得很好。臨走的時候,我開玩笑地問,你這樣天天吃得很晚,睡得很少,都不生病嗎?她說,我沒時間生病。)